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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东南 谁之杭州 ——拥江发展的文化地理坐标

一、几时东南

一千多年前的北宋,福建人柳永进京赶考,路过杭州,写下了一首著名的《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G20杭州峰会前后,这三句见诸于各大媒体,用意多是为如今杭州城市地位的提升寻找历史注脚。审美意境放下不谈,将东南形胜的空间概念转化为都会繁华的历史概念,这首词确是深深触碰了地理位置对中国历史发展走向的深刻影响。

东南本是个相对的概念。它是华夏之东南,更是相对于政治中心的东南。柳永所在的北宋,杭州位于东京汴梁的东南,后来宋室南渡,干脆就定都于此。明清之际,杭州更是以京杭运河粮食漕运的起点,茶叶、丝绸等税赋的重要来源,在天朝版图中格外显眼。更为重要的是,北方的朝廷和东南的山水与传统文人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的文化审美理想有着一种高度的契合。严子陵垂钓到富春山居,再到康熙、乾隆两位皇帝数下江南,亲自为西湖十景题名定址,东南形胜已经由简单的物产富庶转变为它与政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暧昧关系。胜在卸下故国庄严之后的轻松,拾起山水闲林之后的通达。用现在的话说,它是疏解首都非核心功能的绝佳去处。

有人说杭州是上海的后花园,这话恐怕仅仅是从杭州与上海的绝对距离上去理解的。但是从心理距离上说,杭州不如说是北京的后花园。所以直到共和国成立,几代领袖在这里起草宪法、推动中美建交进程甚至是指定举办G20杭州峰会、亚运会,基本上是沿袭了这样的思路。用总书记的话,杭州“山明水秀,晴好雨奇,浸透着江南韵味,凝结着世代匠心”。所以,东南今日之盛,更盛在沾了大国形象的凸显,国际政治影响力的提升的光,延续了过去千年在政治版图中特殊角色的惯性。历史机遇是存在的,但是单凭这一点就说明杭州有希望从众多同类城市中脱颖而出,跃居一线城市,却也是有些头脑发热。

二、拥江之力

今年,杭州市委继去年提出城市国际化的奋斗目标后,又提出了拥江发展的新战略。从空间上看,这一变将杭州的重心彻底从西湖移到了钱塘江边。这十几公里的移动,却在时间轴上,有一种真正意义上作别过去的意味。

在规划中,钱塘江核心段两岸,布局的是金融、会展、体育、科创等产业。这是一个高度尊重市场经济自由的安排。五年前,中共十六大明确提出,市场经济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做出这样的论断,正是主动适应和引领经济发展新常态,全面深化改革的关键一招。如果说,过去,中国经济的发展还需要依靠父母的抚养,亲友的帮助,那么现在确实是已经长大成人,可以独立的出门远行。而在共和国的诸多孩子中,浙江、杭州国有企业的历史包袱是相对最小的,民营资本的市场嗅觉却又是相对最灵敏的。

也许有人会说,杭州经济没有飞机、船舶、机床等大型装备制造的技术能力,没有北京、上海甚至深圳那样辐射全国的金融能力,甚至没有同级别的南京、武汉、成都这样的高校科技创新资源,但是要知道,上述这些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政治力量而非市场选择。杭州的产业基础却是靠近四十年的改革开放,一个个从泥腿子走出来的民营企业家,扎扎实实挣出来的。有一次,我有幸聆听华立集团董事长汪力成畅谈杭州企业主动融入一带一路的认识。华立早在一带一路战略提出之前,就在泰国罗勇建设工业园,吸引国内企业到泰国投资。用汪力成的话说,交了十几个亿的学费,但是却完成了通过官方渠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拥江发展,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依靠的就不仅仅是政治资源,而是这样资本的力量。

三、谁之杭州

这段时间,有篇《十年一觉杭州梦》的文章在朋友圈里频繁转发,再次引发大历史中大人物的唏嘘感叹。仔细查来, 文中所提王国平、宋卫平、许江、王澍等人,还都不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其实,这也不稀奇,翻翻能在杭州历史上留下姓名的,从白居易算起,苏东坡、阮元、吴昌硕哪个不是客居这里。但是,这种人文荟萃的景象,如今已经延展到了新兴的科技界,或者说叫创业圈。不要以为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技术人才的集聚,在我看来它却是一股去政治化的政治文化新风尚。去政治化就是远离中心主义,远离极权体制,这是人口由北向南流动的主要动机。同时,大把的海外经历的人,又把杭州这种政府权力相对约束的地方,看做出一片可以开拓的新大陆。于是,各种路演、竞赛、大会纷至沓来,一时间感觉在杭州,人人都有机会,未来无限可能。而这似乎在催生一轮新政治文化的塑造。在90后甚至00后的脸上,你可以看到对于自我的确认,对于他人规定或影响自己生活的不屑。这是一种高级的自由,人要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和能力。

一条钱塘江,有着多种的风姿。淳安有湖景,桐庐有民居,主城区有高楼、江东有钱潮。多样态为自由选择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前一阵,我在云栖竹径碰头一个媒体圈的朋友。他说,他去年辞职,离开了高大上的广电大楼,到这里开起了民宿。一个人,能够迎接自己生命中的不确定,能够有勇气摒弃以往熟人社会的沉沦,于我看来,这更是一种时代风气的开拓。从西湖的免费开放,到成为最大的移动支付之城,这种趋势是可以真切感受的。

从这个角度看,拥江发展不仅仅是揽江入怀,而是要开启下一个千年的历史坐标。

来源:杭州网    作者:凌云    编辑:李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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