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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话——扚(di)
2009年03月20日  13:42:51    杭州网

 我刚调回杭州那年,有一天在车间办公室看报,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女人来找头儿。先是呜呜哭诉,冷不丁撩起了衣,露出半只耷然的奶胖,她和头儿说:你看,就是他扚的!她说的是她的男人,也是我的同事,怪了,那男的平日是和和气气的一个。

“扚”读“di”,什么动作?是用食指与拇指的指甲使力于一点,这一点,最多也只是指甲的五分之一点。这要是按杠杆的原理,力使在肉皮上,就不是静止了,干什么?连拧带拉。这动作,《康熙词典》只用了一个字作解:“引”。精到啊,要说这编撰者对此“施虐”深有感触,就有点失尊了。

某日,在某人
行道的树下,见一对男女,也就二十出头,短衣露臂,僵持而立。女的突然伸了手,不事声色地扚住了男的精瘦的胳膊。乖乖哩个咚哦,男的呲牙咧嘴,脸都成了苦瓜,人是纹丝不动,让女的一次发泄个够。我后来说,这要是东北女人,用的必定是拇指与食指的指头,那叫“掐”。就像两个指头撮田螺,捏住的是男的肉,面积应该是扚的十倍以上。那结果:不等女的发力,男的必定夸张地叫,状如杀猪。

可怜这扚啊,使力的仅仅是一层薄皮,还有指甲如刀尖的切入。所以,杭州的女人常常如将军般的叱喝:“我要你扚,不要你拗”,这说的是扚四季豆的角,我常常也是用“拗”的。杭州的女人真是无师自通,要不,古人也没有必要造出这么一个“扚”来。可惜,“扚”没被《现代汉语词典》所收入,估计编撰者也是北人一个。不少极有特色的汉字,也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还好,“扚”依然在方言之中,这也是我一说杭州话总有底气上涌。

胡适先生说他的母亲,往往是“等到晚上人静时,关了房门,先责备我,然后或罚跪,或拧我的肉。无论怎样重罚,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她教训儿子不是借此出气叫别人听的。”听听,胡先生也是一个苦孩子呵,一个“拧”,虽比“扚”要好受,但早先名门闺秀的压抑、好强,绩溪女人和杭州女人也是同样。当然,这中间并不全是恨,还应该有爱。所以对此说好的也有,李敖就是,他在《胡适评传》中说“这种方式的交易有一个好处,就是它可以培养小孩子的‘自尊心’。”

女人与男人之间就不是培养自尊性了,大半是驾御。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想一个伟岸男人倒拜石榴裙下,我说半数也有“扚”的手段。江南女子没有北方女人的强悍,强悍的人用的是掐,掐的声色俱厉,伴随了痛快淋漓的融合。不过,这男人要是有了“扚”的手段,大多拥有一种外表的谦和,内里却怀了被压抑的不露声色的以阴求胜。

林语堂先生学问大了,他说吴越之地为什么多出商人,正因为“循扬子江而至东南海岸”的人多“文质彬彬,巧作诈伪”;坐天下者为什么总是北人,因为他们大多有一种粗砺豪放、淳朴而可爱的特性。当然,这一说并不尽然。如此引用,只是说给杭州人听听,没准,打一个哈欠,你能从“扚”中悟出一二。然后,关灯打蚊子,使对了劲,也是一个成功者。

来源:杭州网博客    作者:曹晓波    编辑:罗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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