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黄小康死于租住的出租房内。

拒绝120为哥哥施救

“我当时问还有没有希望，医生说希望很小，瞳孔放大，呼吸心跳已经停止。”黄刚说，当时110、120都已经过来了，但人已经没有抢救回来的希望，所以他决定放弃治疗。

据一位在现场实施救助的工作人员说，120到达现场，查看病情之后将情况告知家属，并打算在现场实施心肺复苏术，但被家属制止。“家属一定要我们保证送到医院能救回来，这个我们没法保证。”双方僵持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弟弟黄刚最后在抢救单上签字：拒绝抢救，后果愿自负。

“人已经没气了，没有希望。”黄刚说，“我们都是打工的人，没希望的钱花不起。”黄刚说自己不可能不考虑钱的问题，他们每个月赚的工资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如果把哥哥送到医院，他不知道有没有能力来负担这个费用。

“即便有10%的希望，我们也要治疗的。”亲戚中一位女性似乎意识到拒绝抢救有点不妥，她再三解释主要不是因为钱，而是当时确实已经没有希望了。

昨天零点30分左右，120无奈离开。此时，患者的呼吸、心跳已经停止、瞳孔放大，对光反应消失，颈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

哥俩四年前来杭打工

昨天上午，记者来到黄小康居住的沈家桥112号。这是杭城北边的一个城乡接合处，时不时有载满货物的大卡车隆隆驶过。这里住的大多数是拆迁安置的村民，房子很新，村民将房子分割后，又租给了进城打工的人。

39岁的黄小康租的是顶层的一个很小的阁楼，房租每月仅60元。

弟弟黄刚今年32岁，和妻子一起在杭州打工。和大多数在城市里讨生活的人一样，他有一张疲惫困顿的脸，目光有点浑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

“人已经送到火葬场了。”黄刚很平淡地告诉记者，表情也有点麻木，对哥哥去世的事实已经完全接受，脸上看不到表情。

屋子里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是死者的亲戚，分别是弟弟、弟媳、妹夫、侄女、侄女婿……四年前，他们陆陆续续从四川来到杭州，进了红砖厂、纺织厂，月工资最高的1400元，最少的500元。

做保安是他最风光的日子

黄小康在杭州打工已经四年多，以前在一家工厂做过保安，在他逼仄阴暗的出租房里，还挂着一套保安服，叠得很整齐，是这个杂乱简陋的出租房里最光鲜的物品了。而他的亲戚也特别提起，他以前还做过保安。那可能是他过得最风光的一段日子。

黄小康后来在一家洗涤厂找了一份工作，前段时间工厂倒闭，3天前他刚刚失业，而他老家的一片小树林前不久也被人占去。

“他可能心情不好吧，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他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一瓶6元钱的白酒，大概喝了两三两。”梁先生说自己是黄小康的侄女婿，前天刚从四川老家过来，打算在这里找工作讨生活。黄小康为了招待他，还亲自炒了几个菜：青椒炒香干、凉粉、番茄蛋汤。

两个人一起在楼下的一间出租房里吃晚饭，喝了一点酒后，黄小康说自己头昏，要到床上躺一下，梁先生看他好像不舒服，打算将风扇给他拿过来吹一下，没想到黄小康“咚”的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之后就不醒人事。

阁楼的墙上写着“奋斗”

“他酒量很大的，平时能喝8两白酒。”亲戚们说，黄小康身体素质很好，感冒都很少，这点酒根本不会醉。

记者在黄小康居住的小阁楼里看到，房间里还摆放着十几个空的酒瓶，大多数是这种6元一瓶的白酒。房间里除了一张简易床之外，空无一物。几件衣服和几张报纸散乱地堆在床边。

小阁楼大约10平方米，低的地方只有1米，高的地方也刚刚够一个人直立行走。阁楼一端开了个小窗户，正午时分才有点阳光洒进来。在阳光照进来的墙上，有两个用墨水写的大字“奋斗”，在另一个角落还写着两个字“想家”。黄刚说是哥哥写的。

黄小康几年前离婚，一个人出来打工，10岁的儿子在老家读书，他打工赚的钱要省下来给儿子交学费。弟弟在他房里发现了四张汇款单，加起来一共是1100元钱。

在哥哥曾经居住的房间里，弟弟黄刚的眼睛突然红了，麻木的心里似乎也有了点感触。黄刚说，哥哥生活也很苦，几年打工赚的钱也仅仅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现在哥哥出事了，他暂时还不敢告诉年迈的父母，怕他们接受不了。

不施救是迫于无奈？

黄刚并不了解送到医院后需要多少治疗费，他只是不想把钱扔到水里。

医生说，如果是普通的醉酒送到医院的话，通常会进行补液、利尿等处理方式，这样的治疗费并不高。但如果已经造成肾脏、肝脏等器官衰竭，到ICU住一天的费用就在5000元左右。而醉酒可能会使呼吸、心跳受到抑制，有可能引起猝死。记者了解到，警方已经介入此事，目前正在调查中。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谁不想救自己的哥哥。”黄刚说他是迫于无奈。也许经济状况稍微好一点，他不会拒绝医生的施救。

就在出事的出租屋旁边，一群民工围在一起打桌球，他们说没听说晚上有人喝酒死的事情，这件事也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兴趣，他们继续着自己的聊天和桌球。

而黄小康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也在杭州打工讨生活，有点空打打桌球，不加班的时候回到合伙租的房里，喝口自来水，然后自己烧饭，拖出劣质的白酒，你一口我一口……

感谢赵先生提供新闻线索（061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