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张忠培先生

故宫博物院前院长张忠培。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不下10万件珍贵的玉器,在担任院长的期间,“因为每个月都会有报表上来”,虽然没有亲自一一清点过件数,张忠培先生亦是阅尽人间瑰宝无数。
作为新成立的“中华玉文化中心”主任,张忠培先生日前现身余杭良渚。老先生拄杖而来,只在腕间带一块手表,浑身上下,竟找不到一星点与玉佩有关的装饰物。
老先生这样形容自己,“我是长沙人,外刚,内也刚。”
余杭电视台要为他做一期专访,为了让声音录制得更清晰,他们很为难地和张先生提要求,“耳麦必须从腰部的皮带那里穿过去”。
这个刚性的湖南老人二话没讲,他先是周到地和周围的人道了一下歉意,然后麻利地解开黑色的皮带。
从上世纪90年起,张先生到过余杭很多次,而每一次都与良渚文化密切相关。这个出生于193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专业的著名学者,曾主持陕西元君庙墓地等数十处遗址的考古工作,创建了吉林大学考古专业,长期引领中国考古学基础理论与方法论建设。1987年,调任北京故宫博物院院长。现担任中国考古学会副理事长、良渚遗址保护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等职务。
“我是属于上个世纪的人了,和现在的人不‘疼’了。”
张忠培先生用浓重的湖南口音表达出他的一些心愿,他说,要把研究玉文化的大旗交给更年轻的一代。他将“同”读成“疼”,以至于我们在采访过程中必须死死盯住他的嘴形,稍不留神,眼睛回到纸上记录一个汉字,耳朵就完全有可能漏听掉一大段关于华夏文明的历史。
“与‘玉’相关联的汉字
都是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
中国人用玉,已经有数千年历史。在漫长的中华文明史上,中国人的玉器经过数千年的继承和发展,从史前的古朴雅拙到秦汉时期的雄浑豪放,再发展至明清时期的圆润剔透,经历了一个从“物”到“神”,由“神”到“人”的发展轨迹。无论质地如何,无论承载的命题如何,中国的玉,始终象征着和谐。
玉文化,集温润、仁厚、诚信、缜密、豁达等品质于一体,与“精致和谐。大气开放”的杭州人文精神有着天然的一致。
张忠培先生认为,中国人讲“国学”,首先就离不开一个“玉”字。“凡是与‘玉’相关的汉字,都代表真善美,这是汉字里的一个代表符号,其底蕴之深,渗透力之强,是中化民族文化的一个典型例子。”
查阅新华字典,我们粗粗检索到带“玉”部首的汉字,如“珏”、“莹”、“玺”、“璧”等。如“珏”,字典解释为“合在一起的两块玉”,“莹”,解释为“光洁如玉的石头”。
之外,我们也能通过检索,查阅到与“玉”紧密相连的成语,如“玉成其事”、“玉树临风”、“金玉满堂”、“玉骨冰肌”、“玉洁冰清”、“玉石锦衣”、“玉堂金马”、“玉叶金枝”、“玉液琼浆”、“玉宇琼楼”、“玉柱擎天”等等,这些成语均展现了一种美好而值得珍惜的人间意境
“如果说,良渚玉器是良渚文化遗址上的一顶皇冠
那么从良渚古城遗址发掘出来的玉器
则是这顶皇冠之上的钻石”
2007年,从开始发掘日后被堪称“中华第一城”的良渚古城遗址的第一块石头起,张忠培先生每到余杭,行踪必定与“良渚”两字息息相关。
围绕“中华第一城”,业界至今仍发出不同的学术声音。谈及这一问题,张忠培先生表示,良渚古城的年份“不会晚过整个良渚文化的晚期”,古城的被发现,抓住了良渚遗址群研究的“龙头”。
“它抓住了一个确切的证据。”张先生表示。
他说,我们做学术研究,目的是为了寻求真理,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中国人强调百花齐放,我认为出现不同的学术争议,很正常,我维护他们的‘发言权’。”
他说,如果说,良渚玉器是良渚文化遗址上的一顶皇冠,“那么从良渚古城发掘出来的那些玉器,更是这顶皇冠之上的钻石。”
“文物这个事情,是‘一个鸡蛋的买卖’
不能莽撞打破,不要随便就讲‘挖挖挖’”
谈及良渚文化遗址的发掘与保护,张忠培先生说:“我们很庆幸当年反山、瑶山遗址保存了下来,令我们今天还可以坐在这里,高谈良渚文化。”
他强调,作为一个考古学者,首先是一个具有“严格”品质的人,是一个有“道德感”的学者。“即便你坐上了当今学术权威这把椅子”,张强调,当今即意味着时代,而历史反复强调,时代尚存在着局限性。
他说文物这个事情,是“一个鸡蛋的买卖”,不能莽撞行事,不要随便就讲“挖挖挖”。
张忠培先生说,挖可能也是一种作秀,可以瞬间提高一个人的知名度。“可是,你要知道,你那样做,是在干一些时代所不允许你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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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山遗址:
余杭反山遗址,位于杭州市区西北,杭宁公路25公里北侧,属于余杭县长命乡稚山村。上世纪1971年被发现,是一座高约5,东西长90,南北宽30米左右的人工堆筑的熟土墩,是分布在北湖,长命,安溪,良渚四乡的良渚遗址群中的一处。反山墓地的清理,是浙江省新石器时代考古较重大的收获之一。
出土有玉器、骨器、陶器、石器等等,出土共有3000件左右文物,是浙江新石器良渚文化重要遗址之一。
瑶山遗址:
位于浙江余杭下溪湾村。1987年发掘墓葬12座。瑶山为一低矮山丘,良渚时期先民在较平缓的顶部修建了方形祭坛,中央是方形红土台,四周为灰色土围沟,最外部为砾石面,外围边长约20米。祭坛废弃后用作墓地,埋有南7座、北5座两排墓葬。墓中随葬品丰富,有玉器、陶器、漆器等1050余件(组)。同列墓葬中随葬品有多寡之别,且玉琮、玉钺等礼器仅见于南列墓内,玉璜、纺轮等仅见于北列墓中,反映出墓主身份地位存在差别。这种埋在祭坛上、用成批玉礼器随葬的大墓,与良渚文化的贫乏小墓形成鲜明对比,属于原始社会向文明时代过渡阶段的社会现象。
(记者 潘宁 费云江 杭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