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家门口有棵香椿树。每到春季便抽枝拔芽,在院门口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幽香。我家没有吃香椿的习惯,但隔壁家奶奶会做。尽管那时食品匮乏,但隔壁奶奶烧得一手家常菜十分惹眼,其中就有现在耳熟能详的香椿炒蛋。虽然眼馋,却从没有尝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直到前些年又开始时兴吃野菜时,才在饭店的餐桌上尝到了昔日香椿炒蛋的升级版——看上去很精致,味道却没有童年时想像的那般浓郁——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原料是菜场里买来而不是亲手从树上摘下的缘故。
翻翻香椿的历史,公元前《庄子》就有记载:“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载为春,八千岁为秋”,说的是香椿树极为长寿。而其后汉代医药著作《生生编》里说:“香椿瀹食,消风祛毒”( 瀹就是煮,烹调的意思),还仅仅把香椿作为药用而已。作为春季食材的记载,直到到宋代苏颂的《图经本草》(1062年)才有明确肯定:“椿木实而叶香,可噉。膳夫亦能熬去其气。”明代徐光启《农政全书》提到香椿的食用时说:“其叶自发芽及嫩时,皆香甘。生熟盐腌皆可茹。”明人慎懋宫在《花木考》中亦说:“采椿芽食之以当蔬”。而上升到文学审美高度,则是金时文学家元好问(1190—1257)这里了,他有句诗曰:“溪童相对采椿芽”,开始有些意境了。
我们可以想像这样一个场景,近千年之前,当江南春雨朦胧之时,人们在饮宴场合,一群侍女们衣袂飘飘,将一碟碟用不同制作方法烹饪的“椿芽”端上了桌,众宾客兴致勃勃地开始尝鲜,摇头晃脑地品头论足,留下了“质地脆软,食后无渣,鲜嫩可口,齿缝留香”的16字赞语。一种树的芽居然这么被追捧着拿来当作美食,从古至今好像除了江南的绿茶,再没别的树享有这样的荣幸了。
因为长寿的原因,人们自然喜欢把香椿当作庭院树种在房前屋后。于是到了春天,“三月三,吃椿芽”的习俗也随之流传了下来。除了炒蛋,香椿还有油炸和腌制等吃法。光是菜名儿,就有香椿豆儿、香椿摊黄菜(摊鸡蛋)、香椿拌豆腐、香椿芽儿拌面以及不属于应景菜并能四季可食的腌香椿等。作为美食版编辑,总想收罗一些奇巧的吃法,上网一问,果然有巧手主妇献上一款:将香椿芽加点盐后,剁成香椿泥。再加少许辣椒、香油腌渍,味道好得无法形容。用香椿泥拌面条,呵呵,那是相当的别有风味。
对于香椿,除了古往今来的美食家们在不断用舌尖探究,科学家们也给出了每100g香椿芽,含蛋白质9.8g、脂肪0.4g、粗纤维2.5g、钙143mg、磷135mg、铁4.3mg、胡萝卜素1.36mg、硫胺素0.05mg、维生素C 1.5mg的科学结论,可谓既美味又营养。香椿还有很好的食疗效果,民间有“常食香椿不生杂病”的说法,怪不得它那么受推崇呢。
在高度集约化生产的今天,香椿也像蔬菜生产一样,在大棚里进行矮化密植栽培以便让人们在冬天也能吃到香椿。但今天的人们所谓的创新却并不新奇,早在明朝时候就有温室栽培香椿一说了。明朝刘侗、于奕正的《帝京景物略》就记载:“元旦进椿芽、黄瓜,一芽一瓜,几半千钱。” 看得出,这反季的香椿深受皇上及宫廷贵人的厚爱。不过,也跟现在的一些反季节蔬菜上市时一样,它们价格非常昂贵,不是普通百姓能吃得起的。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非得早个十天半月去尝鲜,喏,谷雨前后采摘椿芽最科学,此时香椿芽最鲜嫩味美,营养价值亦高,吃前千万记得要用开水烫过。要是自家不愿意做,到茅家埠、梅家坞、翁家山去转转,那里的农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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