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莼菜羹是杭州一道名菜,在杭州做完官离开后的苏轼也感叹说:“若问三吴胜事,不唯千里莼羹”。而清朝李渔在《闲情偶寄》里就专门有一篇《莼》,内有“陆之蕈,水之莼,皆清虚物也……和以蟹之黄,鱼之肋,名曰‘四美羹’。座客食而甘之曰:‘今而后无下箸处矣。’”就是说把野生菌类和莼菜一起跟蟹黄、鱼肋一起做羹。想像一下莼菜的爽滑跟蕈的鲜香,再配上醇浓滑腻的鱼肋汤和鲜甜的蟹粉,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呀。
虽然我也算生在江南,但是十年前才第一次吃到莼菜,记忆犹新,小小圆圆的茶褐色叶子娇滴滴地卷曲在羹里,看起来那盆子里就盛着一片湖一道景,入口滑滑嫩嫩,特别是在唇齿间仿佛会调皮地溜来溜去,那种纯粹的咀嚼的快感和独特的鲜甜很特别。我记住了这个杭州特产。有段时间,到饭店必点莼菜汤,不过做法的好坏差别很大,那种勾了很厚的芡吃起来有些发酸的莼菜羹绝对要受到我的鄙夷。比较好的搭配是鱼汤和笋、菌类,再加一点火腿丝吊吊味,它的素淡一点不能被埋没掉。
杭州西湖栽培莼菜历史悠久。明代《西湖游览志》即有“西湖第三桥近出莼莱”的记载。现在三潭印月、花港观鱼等地都有种植。而莼菜真正的主要产地却在萧山西面不远的湘湖里。早在北宋政和二年(1112年),就有“湘湖莼菜”之说。到南宋定都临安时,莼菜被列为贡品,记载有:“萧山湘湖之莼特珍,柔滑而腴。”湘湖的水面很大,足有两个西湖大小,但湖水很浅,湖底平坦,非常适合莼菜的生长。每到采摘季节,满湖的莼菜荡漾于水面,姑娘们坐在木盆里,弯着身子采莼菜。“花满苏堤柳满烟,采莼时值艳阳天。”春暖花开是采摘莼菜的最好季节。莼菜的收获期很长,从每年四月中旬至九月下旬,可每隔两三天摘一次,七月份产量最高。
关于莼菜名气最大的成语是“莼鲈之思”。《晋书·张翰传》记载:“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后人就称其思乡之情为“莼鲈之思”,也称“菰菜莼羹”,用在那些不慕功名,隐归故里的人身上。唐诗中,也常以莼菜鲈鱼表达思乡或思念杭州之情。白居易《偶吟》:“犹有鲈鱼莼菜兴,来春或拟往江东。”
到宋代,诗人们似乎对莼菜鲈鱼兴趣更浓,对张翰的举动也是大肆推崇。当时不少诗人因迷恋莼鲈之思的典故,来江南感受莼菜鲈鱼的美味,顺便借题发挥,抒发一下思乡之情。欧阳修也赞扬张翰:“清词不逊江东名,怆楚归隐言难明。思乡忽从秋风起,白蚬莼菜烩鲈羹”。
而从诗中不难看出当时吃莼菜主要就是把莼菜羹搭配鲈鱼脍,关于莼菜羹的做法虽然不是很详细,但是也能看出一点端倪,比如元稹《酬友封话旧叙怀十二韵》:“莼菜银丝嫩,鲈鱼雪片肥。”就是把莼菜跟银鱼一道做成羹。还有白蚬莼菜烩鲈羹,小小的鲜甜的贝类加上鲈鱼配莼菜,也够清甜的吧。延续到今日,莼菜做汤羹依然是莼菜的主要的做法,甚至于让人觉得就是惟一做法,好像从来没有吃到炒的莼菜。而西湖边的每一家餐馆都能吃到莼菜汤,尽管味道的差别也许会相当大。而老字号的餐馆里这道菜的点菜率一直都高居不下,因为那些来杭州的游客们是不会轻易错过这道带着江南烙印的菜的,它的名字里都贴着西湖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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