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几位工地民工一榔头下去时没觉得这是问题

我们每一个人的文物保护意识都可能直接关系到文物的命运

昨天的文物挖掘现场同样吸引了很多好奇的人

李乾坤说，当时的瓷瓶碎片就掉在这里。

前天晚上7时多，外面已经漆黑，但李乾坤先生仍然站在半山镇田园社区西大门口久久不肯离去，在他右前方5米远处，是一个纳污截管的施工现场。前天下午，他在那里目睹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一个完整的西汉年间的古瓷瓶，出土还不到5分钟，就被一群抢“宝贝”的人打成了碎片。而和瓷瓶一起出土的多枚西汉古铜钱，也不知去向……

被砸碎的瓷瓶是西汉年间制品

考古价值、历史价值都高

李乾坤是半山镇田园社区第五党支部书记。前天下午3点，他正在和人下棋，战得正酣时，一位看客的话让他顿时没了下棋的兴致：“西大门外的工地上，有人挖到了几枚铜钱，估计是个宝贝。”

丢下残局，他赶紧往那边跑。“半山经常会挖到古墓和文物，我对这个很感兴趣，知道可能又挖到古墓了。”李乾坤说，他赶到工地时，尽管没有看到所谓的铜钱，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兴奋不已：一名工人手里正举着一个瓶子状的东西，颜色很旧，上面的泥巴也没有完全被清理干净，看样子，是个不错的古代文物。

“快放下来，这可能是个大宝贝。”顾不上多说，李乾坤转身就往西大门的保安室跑，他想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社区领导，汇报这个重大发现。

5分钟后，他再次回到现场，但此时的场景让他呆在了那里，半晌都没说话。“5个工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但瓷瓶已经成了碎片。”

李乾坤小心翼翼地捡起瓷瓶碎片，放进塑料袋，双手捧着送到了社区办公室。

社区主任司马来春马上通知了浙江省博物馆和杭州市考古所。

“他们赶来，第一句话就大叹可惜。”司马来春说，一摸到碎片，省博物馆的文物专家就肯定地认为瓷瓶是西汉年间文物，有很高的价值。“社区几名识货的文物收藏爱好者也赶过来看热闹，他们都说这个瓷瓶如果没有被打碎，市场价值至少在5万元以上。”

“作为文物保护工作者，我们一般不谈文物的市场价值。”在接到社区的汇报后，浙江省博物馆陶瓷部主任沈琼华和助手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她说这个瓷瓶尽管在西汉年间很普通，现在国内出土的类似文物也非常多，但它还是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通过它，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历史，包括当时的丧葬制度和风土人情等，还可以深入地去研究半山当时的社会形态。”沈琼华介绍，由于瓷瓶出土的前方又发现了三个墓穴，所以她们把所有瓷瓶碎片包括后期坟墓挖掘全都移交给了杭州市历史博物馆。

“还好，碎掉了对历史研究的影响不是很大，但不管怎样，故意损坏一件文物肯定是不对的。”沈琼华说。

“我们只是想知道里面有没有宝贝”

面对质疑，当事工人感到有压力

胡正贵是河南固始人，去年下半年刚来到杭州，和几个老乡一起，承包了半山田园社区纳污截管的工程。前天下午，他目睹了瓷瓶的碎裂。

“我们真不知道打破的是文物。”说起当时的一幕，胡正贵笑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中不自觉地还会流露出一种惊慌，因为他听说派出所已经介入了调查，而在此之前，社区领导也找他们谈过话，让他们最好能上交捡到的铜钱，并如实回忆当天下午工地上发生的一切。

“开始，都是碎瓦片，我们也没在意。”胡正贵说，挖到后来，一个瓷瓶露了出来，由于洞口比较小，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几名老乡于是打起赌来，猜测里面到底有没有装宝贝。“在我们老家，这种破罐子随处可见，谁也不会在意。”胡正贵说，正是因为太没当回事，所以有老乡一榔头下去，把瓷瓶打成了碎片。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几名老乡都有些失望。

但此时，他们仍然不知道自己随手打破的是一个珍贵的西汉文物，在李乾坤捡走碎片后，他们也没有在意，甚至有些搞不懂，只是打破了一个破罐子，为什么他会发那么大的火？

但前天晚上，他们明显感到了压力。“派出所找我们谈话，社区也来过，问我们有没有藏文物，因为他们说从现场的碎片分析，打破的明显不止一个瓷瓶，可我们真的只挖到了一个完整的瓷瓶，也没有人藏。”胡正贵有些委屈地说。

不过，至于社区说的铜钱，他回忆当时确实挖到了几枚。“我是负责挖土的，没时间捡，也懒得捡，这种铜钱在我们老家太不值钱了，都是用来给小孩子扎毽子踢着玩的，一块钱最多了。”胡正贵回忆说，挖出来的几枚铜钱确实都是被老乡捡了回去，但具体是哪些人捡的，他并不知道，也不愿意多说。

“派出所来之后，我也问过他们，但没人承认。”工地负责人吴刚说。

“应该没事吧？听说要好几万呢，不会都让我们赔吧？我们是真不知道啊，俗话还说‘不知者不罪’呢。”听说相关部门还在调查，胡正贵和几名老乡都有些忐忑不安。

最新进展

昨天又挖出一座明代古墓

昨天早上9时，距离发现西汉瓷瓶30米外的墓穴附近，已是人声鼎沸。杭州市文物考古所3名专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一座坟墓，直到下午4时左右，整个挖掘过程才全部结束。

这是一处典型的一墓双穴坟墓，经过大半天的挖掘，考古专家最终在墓穴里发掘出一些随葬物品：两个瓷罐和两个铜镜。

“通过对随葬物品的分析，我们可以肯定这是一座明代的坟墓。”杭州市文物考古所工程师王先生介绍，坟墓的规模不大，随葬物品也不多，很有可能是明代一户普通人家的墓穴。

据介绍，这座一墓双穴坟墓，和前天发现西汉瓷瓶的大坑并没有直接联系。

“任何人都有义务保护文物出土现场”

文保专家呼吁全社会重视

近年来，随着城市建设规模的扩大，一些重要的文物和古迹相继展现在世人面前，但由于人们的文物保护意识较弱或者保护措施不到位，不少有价值的文物却损坏严重，甚至辗转流失到国外，给国家带来巨大的损失，但这同时也让人们逐渐认识到文物保护的重要性。

“杭州文物保护的总体情况还算好。”杭州市历史博物馆副馆长唐俊杰介绍，这些年，杭州相继出土了不少价值非常高的文物，不管是发现现场还是后期的发掘、维护过程，对文物的保护相当到位，比如良渚遗址的发现。“不过，意外的损坏还是时有发生，这种意外大家都不想看到。”

唐俊杰说，为了充分保护文物，杭州市政府部门还专门针对非正常出土的文物保护制定了应急处理机制。“这种应急机制要求，市民在发现文物或者古迹后，要立即报告文物部门，并有义务保护文物、古迹现场，等待文物部门来处理。从这件事情看，李乾坤先生的文物意识相当强烈，体现了对中国古代文明的认同感与责任感。”唐俊杰说，一般在接到报告后3个小时内，他们肯定要赶到现场。

“不管文物价值多大，我们所有人都有义务去保护它，而不能因为觉得不值钱就去破坏它。”说起前天的意外，唐俊杰非常遗憾。

“希望这样的意外不会再次发生！”唐俊杰呼吁说。

(文/记者 李名生 摄/记者 胡冠华 见习记者 王一 杭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