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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撞了是否白撞,关键看前提
2007年07月29日  07:25:54    杭州网

将于9月1号起实施的《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处理条例》),7月下旬经官方公布后,引发了评论者的质疑。某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琳先生在报上撰文说,《处理条例》中的有关规定与《民法通则》第123条之规定相悖,系“违法之法”。

而我认为,《处理条例》有关条款与《民法通则》第123条之明文规定,在法意上并不矛盾。于是本人曾撰文称:在受害者违章的前提下,火车“撞了白撞”,这其实是常识。《处理条例》规定,铁路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比如违章过道口、或者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造成的人身伤亡等等,都不在赔偿之列,这其实是把常识法规化了(该文曾发表于7月23日深圳《晶报》)。

7月27日出版的《南都周刊》又发表王琳《火车撞人不能白撞》一文,批驳本人的上述主张。王先生在文中提出了这么一个核心观点:依《民法通则》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铁路方面必须“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方可不承担责任。换言之,在发生火车撞人事故后,铁路方面必须证明受害人是故意自杀才能免除责任,否则,即便铁路方面没有过错,也应与受害人分担责任。

尽管我不能完全认同王先生的上述表达,但却不得不说,在对“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理解上,本人和王先生其实并无分歧。我知道,“无过错责任”具有这么一个重要特征:适用无过错责任时必须要有法律的特别规定,即针对法律明文规定的特殊侵权行为才可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用《民法通则》第106条第3款的表述就是:“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而《民法通则》第123条的前半句确实明确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说火车属于有高度危险的高速运输工具,并没错。换言之,铁路运输事故,一般而言确实应该适用“无过错责任”这一归责原则。

然而,必须注意的是,《民法通则》第123条后面还有半句话(与前半句之间有分号相隔),即:“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而问题正好就出在对这后半句的理解上。在我看来,《民法通则》第123条十分典型地反映了中国法律的一个普遍问题,那就是实体与程序混杂不清。“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这个表述,我认为是一个程序性规定,放在《民法通则》里,不光是不伦不类,更大的问题还在于,它很容易让人对该条款的完整性把握不住。该条款的后半句如果严格按照实体法的句式表述,就应该删除“能够证明”四字,只需要说“如果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就行了。

这样看来,我和王先生真正的分歧,其实并未发生在对“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理解和认同上,而是发生在对《民法通则》第123条和《铁路法》及《处理条例》之间,究竟存不存在原则性冲突这个认知上。——《处理条例》对铁路事故的处理规定,其实源于十多年前生效的《铁路法》第58条。该条款原文为:因铁路行车事故及其他铁路运营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人身伤亡是因不可抗力或者由于受害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铁路运输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违章通过平交道口或者人行过道,或者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造成的人身伤亡,属于受害人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

这些规定与《民法通则》第123条究竟存不存在对抗性的原则冲突呢?我的判断是不存在。如前所述,《民法通则》第123条后半句实际上的意思是:如果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从字面上看,《民法通则》说的是“受害人故意造成”,《铁路法》及《处理条例》说的是“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两者确实有区别。但是我们知道,铁路运输有其特殊性——包括特殊的危险性;按正常的理性视之,可以说,在铁路上出事的人,除极个别情况外,都存在着直接的或间接的违章故意。换言之,这里的“受害人自身原因”,实际上就是“受害人故意”。从根本上讲,上述铁路法规相关规定与《民法通则》第123条并不相悖。

应该说,具有健全理性的人都知道,高速运行的火车若发现紧急险情,很难像汽车那样及时制动;而轨道运输工具由于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是不应该停车的;更由于火车是载重量巨大的运输工具,停驶所造成的损失自然也相当巨大。而从某种意义上说,火车所承载的,实际上是公共利益或者说大多数人(旅客)的利益;为了避免公共利益不受或少受损失,就有必要对在铁道线路和道口上行走、穿越、休息等等行为者,做出比较严格的限制性规定。由于这些人自身的过错而造成其人身伤亡,铁路运输企业不承担对他们的民事责任,是合乎公共理性的。

实际上,“无过错责任”原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社会公平的需要,加大了对受害人的法律保护,但其缺陷也的很明显的——其中之一就是,它使合法与非法,正义与非正义的界限变得模糊,同时削弱了法律所应有的教育和预防功能以及对公民行为的约束力,并且可能会对少数人的不理性行为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来源:红网     作者:朱达志    编辑:邱亦舒(见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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