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话里,汤液汁水称为卤儿。鱼卤儿、肉卤儿、西瓜卤儿、虾油卤儿......这些都是卤儿。但说起某人滴卤儿,这可不是一般的卤儿,而是令人寒毛凛凛的死人卤儿。旧时风行土葬,人死入殓之后,要在灵堂里停放几日,接受亲友的吊唁,然后才择日发丧。倘大盛夏,或死因是水膨胀、血膨胀之类,加上棺材不够讲究,尸体即时腐坏,
便会从棺材缝里滴出卤儿来。这在旧风俗的迷信眼光看来,是了不得的败象。不是死者有丧尽天良的隐私,便是子孙不肖败坏门风,丧家会灾难立致。禳解的办法是让孝子蘸起一点滴下的卤儿塞在嘴里(这真是一种骇人听闻的野蛮风俗!)。除此以外,是立即召来油漆匠,用桐油石灰丝绵猪血之类把漏缝塞得严丝合缝。再用生漆髹刷几遍,使卤儿不再下滴。我曾请教过老油漆匠,他说这在过去是常事,做这种替人掩丑的生活,总是偷偷摸摸地进行,工钿也较高。油漆匠口含烧酒,鼻塞艾绒,以辟秽恶之气。完事之后,要赶快找一个奇臭的粪缸,拿竹竿掏搅半天,令粪臭盖过尸臭,否则从此吃什么都会有死人卤儿的恶臭,真可谓"余味无穷"!
在杭州方言里,凡是不争气、不名誉、不上台面、出乖露丑、肮脏下流的行为称为滴卤儿,而实施这些行为的人则称为滴卤坯。譬如巷口"歪料儿"的女儿做"鸡"被派出所带走了,她奶奶披头散发边追边数落:上梁不正下梁歪呀!阿爸贪污坐牢女儿做三陪呀!滴卤儿啊!滴卤儿啊!祖宗三代的卤儿都滴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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