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雷

　　留守母亲的报道启动近一周了。从去年的留守儿童再到今年的留守母亲，有人说你们是不是同情心泛滥？我说不是。那些默默打工的游子也好，他们的留守母亲也好，很多都是这个社会里沉默的普通人。没有谁愿意被这个世界遗忘，夜色隧道里，能为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点亮一盏温暖的心灯，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在被关注，那就足矣。

　　言归正传。上周末，兰溪出差回来，累得前仰后翻，跑到报社旁边的佛缘阁足道店洗脚，顺便松松骨。小店不大，挺干净，是我喜欢的那种。

　　给我洗脚的叫晓英，我也没说自己是记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晓英今年26岁。问她哪里人，她说是新疆阿勒泰的。阿勒泰？我脑子飞快转了一下，实在想不起任何有关联的记忆。“那你过年回家吗？”我问，没想到一说起过年，刚才还眉开眼笑的晓英一下子愁容满面。

　　上个月，晓英给家里打电话，聊着聊着对妈妈说，要不你来杭州过年吧。母亲答应了，晓英放下电话心里却惶惶然：母亲这一来，她保守了近五年的秘密可能保不住了。

　　晓英来杭州五年了。起初在酒店当服务员，后来在足浴店当洗脚工，现在已当上了足浴店的经理，每月收入近2000块，还不包括给客人洗脚的提成。

　　但她一直瞒着家里，只说自己在酒店当服务员。 我问为什么？她说父母的观念特别传统，尤其是当过兵的父亲，耿直严厉，总觉得足浴店都有那种不正规的服务。别说给人洗脚，得知她在酒店端盘子，父母都有点接受不了。

　　来杭州打工5年，晓英只是在去年回家过了个年。其间发生了一件有惊无险的事情：在和父母聊天时，她差点说漏了嘴：我在杭州，上个钟就能赚钱。晓英爸爸问：上钟是啥意思？她吓得心怦怦直跳，忙编了个谎话搪塞过去：上钟就是在饭店包厢里为客人服务，这是按小时收费的。

　　晓英说，其实她们这一行，正规的又叫足浴技师，也分初、中、高级。足浴是个力气活，她给我看了她的手，上面有好几个老茧。店里还有些女孩子，几年干下来，手指都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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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很难伺候的客人？晓英说有，但不多。有的客人会问：出去开房间，多少钱？也有的客人喝醉了，或者心情不好，对着她们乱发脾气。晓英说，遇到这样的客人，她们都是小心委婉地周旋，有泪关起门来自己擦，但在客人面前一定要赔着笑脸。

　　“我觉得我是凭手艺吃饭，挣的都是正大光明的血汗钱。”她说。

　　我说，你早知道秘密保不住，当初干吗还要让你妈妈来呢？

　　晓英说，她想家啊。她从生下来，就寄养在别人家里。12岁那年才接到父母身边。接她回家的那天，父亲开了瓶酒，给12岁的女儿倒了满满一杯，端起酒杯时，父亲哭了……

　　15岁那年，晓英就离家谋生了。先后去过乌鲁木齐、郑州、合肥、上海、杭州。真正算下来，她在父母身边呆了还不到三年。

　　她家住在阿勒泰市阿拉哈克乡托普乌英克村。去年回家的路线就让我咋舌： 杭州-上海-乌鲁木齐-阿勒泰-家乡。全程将近5000公里，其中上海到乌鲁木齐要三天两夜，乌鲁木齐到阿勒泰要坐12个小时汽车，阿勒泰到她家还要1个小时。

　　去年回家，她给父亲买了瓶300块钱的茅台酒，给母亲买了件高档羽绒衣，家里亲戚多，舅舅、姨妈、叔叔、伯伯……每人包个200块钱的红包。人前她喜笑颜开，背地里算了算账：回一趟家，花掉了她一年的积蓄。那是她捏多少脚，流多少汗挣来的钱，并且还是她的嫁妆钱。为了省点钱，所以这次她想了想，还是让妈妈来杭州比较好。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晓英说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杭州顶多再干个一两年。在离开杭州之前，她很想把妈妈接过来，看看美丽的西湖。

　　“你非要离开杭州吗？”

　　“是啊。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嘛。”她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杭州真美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西湖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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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20日，她妈妈就要到杭州了。以她爸爸的脾气，如果知道她当足浴工，二话不说会赶到杭州来，把她拽回那个靠近阿拉山风口、沙尘暴和寒流频频光顾的老家去。

　　可母亲肯定要来，母女远隔万里的相聚，至少在目前是她心头一个大大的烦恼。她说这几天常常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母亲来了住哪里？把妈妈接到她住的集体宿舍里住，一是不方便，二是秘密很快会被妈妈知道。在外面租房子？可妈妈只住一个月，房子不太好租呀。

　　听完晓英的故事后，我上网特意搜索了一下阿勒泰，那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有北国渔乡之称，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人民共和国交界，境内一条缓缓流过的额尔齐斯河，是我国惟一注入北冰洋的河流。阿勒泰是突厥语，意为“金山”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位26岁的足浴工今年能否幸福地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尽情享受那一座亲情的金山。

　　附：你看了晓英的故事，有什么感受？你能为她出点什么主意？欢迎来电来信与我们聊聊（联系方式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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