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才对年夜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从小到大，反正是跟着爹妈走。他只记得小时候，年前一个月，家里的气氛就比较奇怪，一方面爹妈开始准备礼物拜年，而陆陆续续也有客人来拜年。

至于年夜饭，小才一家不是在外婆家吃，就是在奶奶家里吃。小才的父母都是杭州人，年夜饭去哪里吃是个问题。一般情况下，小才的父亲会提议去奶奶这里吃饭，但每隔一两年，小才的母亲就会坚持要回娘家吃年夜饭——这个问题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讨论，总要反复十几次才能定论。小才私心里是希望去奶奶家过年的，因为小才父亲的兄弟姐妹多，年过得热闹，最关键的是这样的话他压岁钱拿得比较多。尽管转个手就要上交，但暂时拥有的感觉还是很好的。不过去外婆家，可以碰到很投契的表哥阿然。阿然长得很帅，又很酷，不太搭理他。越这样，他越喜欢跟在阿然屁股后面，偶然阿然教他点新玩意，小才就可以兴奋很久。

当然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从小才的外婆、奶奶相继去世，年夜饭就成了一家三口的事，偶尔小才父母也会约一下兄弟姐妹，但大家庭的聚餐，是不放在年三十了。吃完饭，一家三口看看春节联欢会，也就过了个年。这几年，小才越发连春节联欢会也不太想看了，在家里陪爹妈到九十点，便开始坐立不安，爹妈总是善解人意地说：去吧去吧。他便一溜烟飞出去，到黄龙体育中心的广场上和朋友们一起放烟花，玩到两三点才意兴阑珊地回家，看见父母房门下还隐隐透出灯光，想想，还是轻轻地进了自己的房门。

这天，小才接到父亲的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饭，说阿然来了。小才虽然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崇拜阿然，还是很高兴地回了家。原来不但阿然在，阿然的新娘子小新也在。刚结婚没多久的阿然容光焕发，酷是不酷了，帅还是帅的，一直哄着小才的父亲喝酒。老人家高兴了，指着新娘子跟小才说：小才，你也赶紧给爹娶个媳妇回来！这样过年就热闹喽，年夜饭要人多才像个样子，三个人和四个人，就是不一样啊！

说着说着，老人家回头问阿然：今年你爹妈高兴了吧？往年还说冷清呢，老是说着要一起过年，今年这个年，老哥老姐可就高兴喽！

没想到阿然只是尴尬地笑着，却不接口。半天，阿然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姨父，这次来就是想麻烦你们今年邀请一下我爹妈，让他们和你们一块过年。”

“好好好！”小才爹顿时高兴了，“那我们今年就真的热闹了！有七个人啊，要是小才……”他转头看了看小才，“小才要是也带一个回来就好了！”

“不是的，姨父，”阿然摸了摸头，“今年我要去小新家过年……所以，只有爹妈两个，才想说和你们一块过年的……”

饭桌上有片刻的静默。电光火石间，小才想起小飞也是独养女。小时候，父母在商量去哪里过年的场景，忽然一一浮现眼前。刹那间，他有一点点的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