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湖》的编辑部里你可以看见西湖。当孔亚雷对着电脑看累了,就会扭过头对着窗外远处泼墨画卷般的山水发会儿呆。孔亚雷是《西湖》杂志的小说编辑,他同时也是一名小说家。他是个怪人。他留着长发,瘦得就像冬天的树。他一年四季都穿牛仔裤。他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写小说。他编的小说和他写的小说同时入选了2005年度最佳 短篇小说。他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当他笑起来时却像个傻小孩。而事实上他刚刚做了父亲。如果你跟他谈论育儿经验,他会显得比在谈论文学时更容易接近。
现在他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必须越过办公桌上成堆的书本、CD唱片和刚出版还带着油墨味儿的2006年第1期《西湖》杂志,去接那部红色的电话机。这台电话机本身不太好,通话质量很差,他解释说这可以有效地提高谈话效率。是主编嵇亦工找他。嵇亦工的办公室窗外看不见西湖,你只能看见一幢未来大厦的工地。从某种意义上,他的主编办公室也是一个工地,一个精神工地。嵇亦工——大家都叫他嵇工,就好像他不是个诗人,而是个工程师——个子不高,板寸平头,腰板直挺,说话频率极快。他忙得就像个正在前线指挥的将领。子弹一样的电话铃声不时扫射进来打断他和孔亚雷的对话。嵇工定下下午到枫林晚学术书店咖啡馆举行一次小聚会,以探讨已经出版的第一期杂志的反馈和即将出版的第二期定稿。
孔亚雷开始打那台红色电话机——可怜的电话机!——联系人。以杂文闻名的副主编赵健雄。首席策划夏烈。特约主持吴玄。夏烈在浙江文艺出版社做编辑,是个滔滔不绝的批评家兼策划人,他长得有点像消瘦版的蜘蛛侠,他的点子和主意就像蜘蛛侠手里喷出的丝那么厉害。吴玄是《当代》的小说编辑,知名小说家,此人看上去像个肮脏的流氓,实际却是个纯洁的天使,他人在北京,只好通过手机虚拟参加聚会。另外还有诗歌编辑游离,他就坐在孔亚雷的左侧,他身材魁梧,沉默寡言,看起来像个杀手,其实是个诗人。
因此,枫林晚。格子桌布上放着十几本新《西湖》。红黑相间的封面相当抢眼,上面写着:被遮蔽的写作,民间、新锐、发现。大家都在喝茶或咖啡,谈论着楼下书店的新书,新出的DVD电影碟片,自己的创作,以及他们办的这份纯文学期刊——《西湖》。香烟的烟雾使这幅场景显得更加温暖。2006年第一期的小说主打是新人灵可的三个短篇小说,这是她第一次在纸质媒体上发表小说。大家都认为她写得好极了,比大部分所谓的名家写得好多了。尤其是头条小说《走廊尽头是天窗》,写得既深刻又引人入胜,就像剪辑节奏美妙的电影镜头。散文专栏里则有柯平图文并茂的“话说老杭州”和傅国涌的“名人与杭州”双璧争辉。大家敲定了第二期的小说新人为曹寇,他的另类爱情小说《新死》堪与马原的那篇《旧死》媲美。聚会期间,好几次枫林晚的老板朱升华笑眯眯地露面,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许多东西。比如若干包香烟,若干时间,若干话语。但这些人坐在这里,为的却是那些不会消失的东西。比如文学,比如心灵的温暖与快乐,比如爱,比如希望,比如西湖与《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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