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点闲,有一点点钱,有一点点愤世嫉俗再加一点点浪漫。这该是标准的小资了。纵观整个古代,能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陶渊明、陈抟式的隐士。袁枚算不上,因为他太有钱:广厦千间,良田万顷;也太有闲:不到40岁就挂冠归隐,除了吟吟诗喝喝酒,屁事不干。
当然,一定的经济条件必不可少,否则,只能饿死于草莽之间,又如 何风雅得起来。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纵使字字珠玑,也不是隐士。
陶渊明的故事广为后人传诵,但人们很少去思考一个问题,即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是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五斗米,他家的产业足够他过着诗酒花草的风雅生活而无后顾之忧。否则,“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种令农民欲哭无泪的惨状,就不会被他老人家当作一种雅兴来消遣了。至于后来穷困潦倒,想来是他老夫子不擅理财的缘故。
如果光有钱,那和伧夫何异?《儒林外史》里的严贡生是符合有钱这一条件的,可是,他只能划入吝啬鬼的行列。可见,浪漫之于隐士,好比锋刃之于钢刀,俊男之于美女。无论如何也少不得的。
这么说,李白该是典型的隐士了?你看,他的浪漫凌驾古今,“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浪漫得一塌糊涂。可是他不是隐士,他还不够格。他太热中功名,虽然时时标榜“天子呼来不上船”,可是口头一套,心里一套,为了当官,他削尖脑袋,假模假样的换上缁衣,扮做道士,走着终南捷径。
处处和当权者作对,才是隐士立身行事的根本。
许由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尧几次决定将王位禅让与他,许由都坚决不接受。后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尧要任命许由出任九州长,可能相当于首相级别的高级官员吧。许由连王位也不要,哪里还要什么劳什子的九州长呢?果然,许由听了很生气,认为尧的话已经严重污染了他宝贵的耳朵,于是跑到淇水边将耳朵洗了又洗——聂作平先生曾恶作剧地调侃他:“从现代人的角度看过去,很可能有人会误认为他是在洗一对要卤成下酒菜的猪耳朵。”
隐士是以出世来安身立命的,也就是坚决不愿闻达于诸侯。但有时候,隐士由于有了巨大的名气,朝廷就会一再要求他们出来做官,这种情形,有点好比勒令一个决心守节的寡妇必须改嫁,令人尴尬和气愤。
当然,隐士存在还有个前提,他认定了自身的清洁与这个污浊的人世无法相容——就像水与火、烈女和浪子无法相容一样,他只得选择离开并放弃。他让自己的心灵融于大自然,放声高歌:
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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