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的夏天,元宝街,特殊的时局下,满街贴满了大字报,14号的杭剧团也不例外。
正在农村巡回演出《剑杆河边》的杭剧团演员王漪德、汪谊华被一个电话召回剧团参加运动,原本她们以为不过是和1961年“杭剧改革”一样的“运动”,结果却看到了杭剧团的关门,王漪德回到了越剧团,汪谊华到胜利造船厂当电焊工。拥有“108将” 的杭剧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刷上标语,杭剧从此远离了杭州人的记忆,至今刚好40年。
杭剧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当时的杭州街头,干着力气活的织绸工人在闲暇之余,常以宣卷(宣扬宝卷的简称,宗教色彩浓厚,内容多劝人向善)的形式说唱。词句通俗,又是“杭州闲话”唱的,一时风靡全城,市民都以哼唱两句为乐。
1923年,一名叫裘逢春的宣卷粉丝,受到扬剧演变的启发,将宣卷搬上舞台。一出《卖油郎独占花魁》,引来叫好声无数,因杭州古名武林,乃定名“武林班。杭剧的唱腔温婉柔和中又携有粗犷之气。抗日战争前颇为兴旺,流传杭、沪、甬一带,上海百代、丽歌、胜利三家唱片公司争相录制杭剧唱片。
随后的战火连天,让杭剧的发展进入低潮,至解放时,仅存杭州的春秋杭剧团,宜兴的群谊杭剧团,以及宁波的宁波杭剧团三个民间职业剧团。那时杭剧团在江南到处走场,到宜兴的时候正好赶上剧团登记制度出台,便落户在了宜兴。直到1957年,群谊杭剧团才返回杭州与春秋杭剧团合并,分为杭州杭剧一团、二团。
1961年,“杭剧改革”开始,从民间、越剧团调来不少专业人员和青年演员。后来在杭剧大戏《银瓶》中扮演主角银瓶公主的王漪德便是那时从越剧团调入杭剧团的。“唱了好多年的越剧,突然转唱杭剧,真有点不习惯。”王漪德说当年改剧种时,因为越剧腔改不过来,好多次私下抹泪。
改革后的杭剧将杭曲和杭滩有机结合,激昂慷慨处用杭曲,优美抒情处选杭滩,还借鉴了合唱中的哼鸣法,以无伴奏人声哼鸣渲染气氛,听来婉丽缠绵又如痴如醉。
当时唱旦角的陈谊君说,杭剧改革的三大目标是上北京、上银幕、超越剧。1962年,她主演的《李慧娘》被田汉评价为“与北昆相比,各有所长”。衰败多年的杭剧又火了起来,当时一年有8个月在杭嘉湖平原巡演,在宁波大世界演出时,一天三场,场场爆满。“排队的人太多,所以每人每次限购两张票。”陈谊君回忆,当时宁波大世界对面的天然剧院同时在演越剧,“当时,我们的上座率可比他们高呢!”
杭剧在1963年达到了辉煌的高潮,那时学习雷锋运动正在全国兴起,各地报刊陆续刊载雷锋生前事迹及日记。杭州杭剧团在一个星期内将剧本排练出来,在城站舞台上演后引起轰动。后来在胜利剧院,一天五场,每场一个半小时,场场爆满。“和现在放电影一样,每场间休息半个小时。演完一天后,都贫血了,血色素只有7克。”汪谊华说。杭州演出完成后,随即在全省各地巡回演出数百场。浙江美术学院院长、老画家潘天寿观剧后,绘赠《青松图》,题名“雷锋精神”。
原以为杭剧可以走上正轨,但“文革”开始后,批判鬼戏、批判才子佳人戏,让刚刚兴旺的杭剧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剧团撤销,人员下放“改造”,杭剧团从此不复存在。至今会唱且还唱得动杭剧的人也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2006年3月6日,连日的和煦阳光将黄龙洞景区照得特别温暖和翠绿,走过一段长长的坡路,路的末端是一个院子,坝上一群妙龄少女正扭动着曼妙的身段,口中念着婉转的念白。初一听,以为是隔墙民俗园内传来的越剧,再一听,念白满是杭州话。黄龙越剧团团长朱燕燕介绍说,这排的便是杭剧《苏小小》。
与一个月前西泠桥畔兰曳画舫上的发布会相比,这些专业越剧演员们的念白越来越杭州了。排练厅后面贴了一排白纸,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上自己发不准的音。
再过一个月,这出《苏小小》便要在杭州剧院公演了,并参加2006杭州市舞台艺术节。从2002年的杭剧折子戏《双下山》到如今2小时的《苏小小》,朱燕燕说,这下搞大了。她有种野心,想演上个100场,想让杭剧在40年后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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