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是人生常事,譬如伟人也有失误的举动,但你不能说伟人某事"失撇"了。杭州话的"失撇"和"失误"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失撇"存在着狡黠和自以为是。譬如杭州人常说的"老狙(ju)失撇",老狙是一种猕猴,狡猾敏捷,有一词叫"狙诈"便是此意。
不过,"老狙失撇"只是杭州人嘲笑他人的说法,自嘲时只说"失撇"。岂不知用了"失撇",多少 也显示出已当过了一回"老狙"。因为"撇"这个字可以从"字之手足"引申为手和脚,也可以从"抛弃"引申为"终有一失"的"千虑",都是千般算计后的痛失。有句杭州话叫作:牢牢"紧箍"手,袜儿当枕头。一觉醒来,枕头没了,祸及袜儿。说的就是"失撇"。
王先生的儿子读到高二,嫌憎学校水平太低,弄到外地乡下去寄读。那所学校天刚放亮住校生就要早自修,这天瞌目充懵懂下楼去,楼梯很窄,木结构,一直到底。一同学打前,刚下了几档,一声"哎呀",噼哩噗落滑了下去。值班老师闻声出来,大家在打呆估儿,小王好胜如他老子,(大凡"失撇"皆缘此因),因这同学万事好抢先,早已心怀不满。他说:"蛮蛮好的,平白无故的......"边说边走了五档,刚想说下文,见六档上蹲着一只精光滴滑张着大嘴的东西,因是回身和老师说话,抽脚不及,"哎呀"一声,人像鹞儿天上翻跟头,又像李宁鞍上大翻背,结结棍棍掼到楼下头。
原来第六档楼梯上有一把尿壶,一老校工晚上好用此物,他下楼一半想起钥匙忘拿又返了回去,留下了此壶。后来小王说不晓得这精光滴滑大开口的东西叫啥花头,王先生说这叫"夜壶"。小王虽然长了一智,这一堑也太大了。手骨掼出,脚骨扭出,高考脱出,又要读一年高复。王先生说小鬼平常蛮"老狙"的,王先生又说没有想到小鬼原来那个学校好歹还出了几个"二本",真当是"老狙失撇",空头白脑又多掼了五千。
王先生的这种"失算",要是用"失误"两字无论如何是表达不了一个"痛心疾首",杭州人说自己是"老狙失撇",那亏便吃得是石板上头掼乌龟,真当实实在在了。"失撇"这个在明清小说里都自有分辨的词,可惜现在连写杭州人的小说里都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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