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勇/文  徐 璞/摄

1.“对异地和本城的人，西湖完全是两种姿态的。”

我想，关于杭州的所有形容，完全可以套取对西湖的形容，美丽、婉约。因为有西湖的环绕，杭州都是湿润的。而湿润，对于由水而生的人类是一个多么好的状态，丰满而圆润。人皆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天堂的称呼十有八九是西湖挣来的。要深论骨子，西湖对杭州的湿润造就了这个城市的眉目，没有哪个城市和水关联得如此密切，除了杭州，除了西湖。

对西湖的理解影响了观望西湖的方式，对异地和本城的人，西湖完全是两种姿态的。有意思的是，从外像上看异地的人可能更加疼爱西湖，他们对西湖风姿完全是着迷性纪录，照片和笑脸成为他们旅行完毕后的炫耀。本城之人，顶多在热闹如烟花节的时候才会围着西湖，却也并不深看西湖，看烟花了，西湖很多时候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湿润所有杭州人。习惯美丽是对美丽的最大暴殄，试若以不习惯的方式观望，西湖也能寻出另些味道。比如踩着湖水的影子奔跑，西湖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观看也许会极有神韵。

2.“很多时候，天色和湖水造就了这个时节整个西湖的样子。”

这一季的西湖脱走了所有颜色，因为失色，西湖反倒显得极纯粹，和裸身相向无异。很多时候，天色和湖水造就了这个时节整个西湖的样子。冬天对湖水的统治体现在湖水的安静，西湖水在此时大多比较疲意，水纹都稀稀落落。很多远的事物在冷的眼睛和心窝里是很不容易看清楚的，比较而言倒是湖边的树木显得有章节多了，掉得秃头，却可以由风乱吹。行人稀少，湖水安静，天色可以暗淡，这种时节的西湖是最容易让人陷入奔跑状态的，置于血脉贲张，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奔跑与此时的西湖是最合适的，若像演戏，奔跑是现在的主要戏剧冲突。距离造就的那种困难度是奔跑的最大快感，很多时候，有速度的思考和没速度的思考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在速度中产生的混乱思想和忽略它物，可以让你的脑中有一种思想排泄的快感。

3.“西湖的温柔在速度中被忽略，浓淡互济的样子被速度打乱。”

苏堤、白堤，西湖的长度大多由它们丈量的，游人走完此两地大致就可以完成对西湖的观望了。在断桥，人流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奔跑时常被人流间断。传说大雪初霁，断桥两分。杭州有雪的时节，踩着雪花的声音，断桥被踩得有声有色，而踩着历史的感觉多少能刺激奔跑的快意。更远的想法是玩味“断桥不断”的说法，脚踩断桥不论如何都能粘上这般玄味。进入堤身，西湖就铺天盖地而来。忽略掉草色和柳树，西湖显得悠长多了。堤身的跑相对比较纯粹，此处的跑动听觉占了最大的角色，能确切听出感觉来的是风和水浪的声音，是那种暴烈地存入耳中的，与动作电影的音响也存在质上的差别。西湖的温柔在速度中被忽略，浓淡互济的样子被速度打乱。奔跑本是粗头乱服的事，惹上西湖的景色，情状就全不同了。除开奔跑后的心脏狂跳，望上西湖，舟楫不见，冬天的西湖水被兴奋地看也许更好。西湖此时的颜色大致全是灰色的，因为奔跑而产生的喘息同灰的样子是符合的，假若形容，也都是灰灰的心情。

4.“相信北山路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都是有威望的，威望来自于厚重的积累。”

孤山一段，最可看的是楼外楼。西湖最细致的地点在这里，前望有洲，后临树山，西湖的鱼在此地被雕刻成一种能代表杭州的形而上的菜肴，成为能够代表西湖的物件。楼外楼是一座安详的楼，它的历史序列意味在西湖是明显的。此地闲事就不容易挂在心头了，从散淡的意味转入肃穆了。和湖水合拍的步子最好了，数数脚步能够感觉出一碰一碰的感觉在脚头上，似乎也是历史在绊脚。总体上讲，此处是颜色渐深的地方，有阳光的话就能感到奔跑的光芒一跳一跳地在你脸上晃，很有繁衍的意思。走脱白堤的时候总要望望小小墓，传奇如斯，当配得起守望白堤的责任。

北山路，高大的法国梧桐，青灰色路面，大量的古建筑。感觉此地是治疗审美疲劳的地方，历史的营养随处渗透你的心扉。悠远是北山路所有东西自动交待的，即便被冬天裹挟，熟悉的地方却仍有自己的风景。相信北山路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都是有威望的，威望来自于厚重的积累。奔跑在北山路上随时可以启动，可以是看见梧桐叶子的抖动，可以是长久盯视枯萎的藤条所激发的蠢动感觉。与植物相关的浪漫是安全的，北山路的植物都很本分地生长，就论怪异北山路上的植物很少。墙面被树高过，或者树木被墙面挤压生长，形形色色的生长形状全是历史挤碰的痕迹，仿佛每棵树或者每个树的姿势都能说出一个故事。很多时候，静谧的引诱意味也是强大的，思想挤碰，体现在脚步的快速摆动，在北山路上暴走，会发现自己越走越神秘。

5.“我们所能理解的西湖，需要一次次打量，一次次不同方式的打量。”

再远就能到苏堤了。人皆说苏公词赋有狂者气质，只是留给杭州的却是那么合时宜合神韵的诗句。苏公在杭州的功德可谓圆满，不论自己怡情，百姓更感恩颂德，可说苏公一生的政治生涯在杭州最为惬意。环湖到此，几乎所有的感觉都能找齐了。论理，苏堤是难以奔跑的，因为长度难以战胜。假若挑段向下斜面的桥面往下猛跑，就能实现了。俯冲往往会带来连串的笑声。树木遮盖了大部分的湖水，只能擦过一些湖水的光亮。苏堤的树木长得远比白堤的茂盛，枝叶很大程度上隔绝了与天的交流，夹在其间，将堤路变成“幽径”了。以往有一个坏到极致的坏习惯，每到跑完，会突然地陷入一种恐慌和伤感中，因为从前，因为将来，因为正在。在苏堤斜桥面依次的俯冲都能带来许多了却的意思，仿佛终结。苏堤的样子有着叠错的重复感，行走其间肢体更能感受长度。

一路暴走，西湖被扯得有点碎。西湖风月假若可以心里领取，也完全少了这般奔跑的必要。但是我们所能理解的西湖，需要一次次打量，一次次不同方式的打量。以此理解，当能意揣整个西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