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老头威廉·曼彻斯特一向很谦虚,自己的书在全球被翻译成17种文字,以及盲文,他却不认为自己对历史的研究是多么深,多么博学多才,“真的,孜孜不倦的探索也许可以得到真理,但这并非真理的全部。别说一本书,即使整个图书馆都不可能提供所有的真理。一个作者所能反映的只是现实的一个片段和不懈的希望。”
曼彻斯特写作这本《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社会实录》,最有趣的不是历史是否断代,而是突出一种近乎现场感的新闻纪实写法,比如讲到罗斯福当满三届总统,不料在第4届任期上去世了。按照合众国的法律,副总统杜鲁门立即接任。罗斯福是一个天生的领导,非常有魅力,领导美国十几年,尤其二战期间发挥巨大作用,美国大众已经习惯这个领袖人物;可是,比起新来的“土老帽”杜鲁门,两人的风格却明显不一样。杜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农民一样没有什么出奇的魅力。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杜鲁门都在罗斯福的阴影下,不像一个真的总统。直到半年后,在处理一次罢工浪潮时,杜鲁门成功地战胜了工会领导人,获胜回到白宫的时候,该有多么扬眉吐气啊,那感觉“真的有点像个总统了”。于是,曼彻斯特评论杜鲁门,巧妙地引用了当时白宫工作人员的一句话,非常有现场感:“他大摇大摆地回到白宫的时候,你可以听到他的两个睾丸碰得叮当叮当地响。”此处一字千金,可圈可点,新闻语言的美感脱颖而出。
历史还能够这样写,确实是记者出身的曼彻斯特的创新:如果抹去事件发生的年月日,简直可以当作今天的新闻报道来读。1968年4月间,黑人领袖马丁·路德·金正在孟菲斯,支持由1300个垃圾清运工人发动的已为时两个月的罢工。他先住在每天29美元的豪华假日饭店里,招来报纸的嘲弄———似乎太奢侈了,于是搬到黑人经营的洛林汽车旅店去,房钱一天13美元。4月4日晚饭前,他靠在2楼300号房间外面的铁栏杆上,正和楼下的几个同事谈话。这时候,在街对过一幢普通的公寓里,蹲伏着一个狙击手,端着一支装有观测镜的雷明顿气步枪。他放了一枪,子弹穿进金的脖子……估计这个事件背后到底有什么黑金交易,曼彻斯特把问题留给了真正的历史学家去研究。曼彻斯特的写作风格,除了忠实地记录时代外,还致力于击碎平庸的历史描述惯性思维,他要挑战史家头脑中的一些固有观念,提供平常而独特的视觉平台,以丰富而生动的语言,以亲历现场的阅读美感,证明一切历史事件表象及其结论都具有强烈的开放性。
所谓“光荣与梦想”,正如曼彻斯特在本书最后一行这样写道:“所以掉转船头,逆时代潮流而行,不间歇地向过去驶去。”
一个片段,一个梦想,由片段开始,到梦想结束。这就是曼彻斯特的功夫。
【《光荣与梦想:1932-1972年美国社会实录》/[美]威廉·曼彻斯特著/海南出版社/三环出版社/上下两册/12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