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汉江:在文明碎片间激荡


(2004-02-17 12:06:04)

撰文/税晓洁(本刊特约记者)庹明生 李道权 杨勇 摄影/税晓洁 曾翰

一、从三亿年前的石头上开漂

幺哥和郭峥仔细踏勘了一天后,最后把开漂点定在宁强城外。

这些日子,水起起落落,难以捉摸,原本希望在县城或以上江段热热闹闹起漂的计划落空。没办法,只有听老天爷的。野外探险,最重要的法则也许就是:谁为大?天为大。在大自然面前,只有保持勇气顺从,别无选择。多年野外生活,体会最深的莫过于此。

玉带河在县城又接纳了大支流“小河”以后,终于可以浮起一条船了。说起来,这条小河有点意思,是顺着我们来时的公路方向流来的,当时几个兄弟看到这条河找了好几拨当地人打听河名,问回来都一头雾水。晚上休息时找出详细地图看,原来它真的就叫“小河”,当地人说得很清楚嘛,是我们自己不会听人话。这也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河名了。

非常好的起漂点,整块巨石下的一泓深潭,尽管骤雨初歇,江水仍绿到深处而发蓝。汉江真是一条不错的江啊。

祭祀的香烛鞭炮早准备好了,当地村民热情地回家去给我们找喝壮行酒的海碗了,大伙儿正在有条不紊忙活,给橡皮艇充气,整理物资,陆续上船。

天气很好,我的脑海里却是一片迷茫。八年前还是九年前,我和一个哥们花了两个多月时间走过一次汉江,也很模糊了。关于这条江,又是那时的感觉:一切都似乎伸手可及,眼前有的却只是一团团迷雾和一捧捧碎片。

几个有雅兴的人在开漂点发现了好几块古生物化石,有人看出那里面有三叶虫化石,找地质学家杨勇鉴定:这石头竟是二叠纪的,距今二亿九千万年。

那么,咱们用文艺腔夸张点说:我们就是——从三亿年前的石头上开漂。

二、飞翔的感觉

跃上浪头的时候,橡皮艇的前半部腾空弹起,眼皮底下的江水成了一口锅,这时的感觉是要飞,要飞过旋转的水锅锅底,这感觉只是瞬间,根本不容愣神,船尾又猛地一抬,船头飞冲向对面的锅沿,飞向另一个浪尖……有惊无险,飞翔的感觉愉悦得让人不由地大叫。

——这就是漂流的乐趣所在。

开漂的头两天,我们就初尝了这种滋味。

和长江、雅鲁藏布江那些高原大江不同,汉江开漂就有险滩。

高原发育的江河,在源头区域一般都有平缓的高原面,最初的漂流一般都是平水,拼的是体力,无休止划船。这样的好处是,可以使船上的队员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水情,磨合队伍。江河漂流,同船人员配合的默契程度甚至比体力更重要。而汉江两山夹峙的地貌,决定了其最初的较大落差,险滩一个接一个。

险滩虽然都不大,但对于只训练了一个礼拜的我们,的确是一个考验。

首日就不断有人落水,大都是因为水感陌生而产生的技术性错误。幸好,我们开漂这段时间刚好在洪水退却之后,皆有惊无险。漂流艇也数次撞上礁石,但都无大碍。水流拐弯处的悬崖,是最不好对付的,舵手稍微偏点方向,众桨手稍微心一慌,这桨一乱,就撞上去了。

水上队长幺哥冯春这两天高度紧张,水要是再大点,就真难保不出事。即使就目前这水情而言,谁又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水火无情,这水是不算大,但整死一个人,足够了。他亲身经历过身边的兄弟被长江的波涛吞没的惨痛,比我们更敏感。

他反反复复对我说,一点也大意不得,这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出事是大家素质还好,也是我们训练的结果,更是运气。长年的野外生活,使他更懂得生命是怎么回事。

头一天,基本上是每过一个大点的险滩,就停船总结,这叫做现漂现练。

大家适应得很快,到第二天过险滩的时候,基本就看不到躲浪头的条件反射了。

因为洪水刚退,第一天,遇到浅滩,橡皮艇就会搁浅,大家就要不断下水抬船。可是,说不准刚抬完船没走几百米,就又是一个必须认真对付的险滩。

走走停停,头两天还好,岸边基本有公路,幺哥和杨勇轮流上岸勘探指挥,一个个险滩都顺利通过。

9月22日开漂当日,据GPS测量,平均时速达到10公里以上。最高速度为13.8公里/小时,平水时只有3至4公里/小时,以这样的速度航行,每天可以航行50 公里左右。这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第一天漂到铁锁关,第二天到胡家坝,再往下,岸边就没有公路了。

漂流队首次没有接应,孤军下漂。

次日大清早,两船人继续下漂,接应队伍返回宁强再走来时的公路,下一个接应点只能在玉带河和沮水的汇合口一带的国道边了。

从图上作业看,这一段也就五六十公里,按前两天的速度,一天能够到达。但关键在于水情,如果平水多,那就够呛。如果险滩多,踏勘需要的时间多,也够呛。

吃完早饭就猛冲,过了12点一打听,已经出了宁强地界,进入勉县了。这快得有点出乎意料。奢侈一把,停船靠岸,找了个小店每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方便面。整个汉漂的水上生活,一般都是早晚能吃上热的,午饭就是在船上用压缩饼干之类的对付。要在中午停船靠岸做饭,时间上是不可想象的。

下午三四点,漂过了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才明白刚才看到右岸的一股清水确实是漾水汇了进来。拐弯,顺着宽阔起来的河谷再前进不到半小时,看见预定的接应点沮水了。对讲机却一直喊不到接应的队员。这里的手机信号很好,很快打通了,原来他们在宁强采访耗时很长,竟然还没有赶到。直嚷我们太神速了。

这一段,原计划五天,我们三天就漂过来了。

赶天黑,我们又漂了大约20公里,在勉县老城附近的一个人工水坝边的度假村宿营。

计划里的第一个硬骨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过来了。晚上,躺在餐厅地板的睡袋里,我确实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汉江源区就这么过来了,再往下,就进入了汉中盆地,那是“文化”得不得了的地方。次日,小庹带领众记者上岸重点采访,我在水上继续下漂。

我的好友广州《城市画报》记者曾翰在岸上采访,他后来说:“那晚,夜宿勉县老城一冷清度假村餐厅地板上,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入梦时,我还不知道咫尺之遥就是诸葛孔明安息之地——武侯墓。”当年六出祁山都无法完成北伐理想的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于五丈原后,据说就埋葬在现今勉县县城边上的武侯墓里。在武侯墓参天的古柏下,勉县博物馆的郭馆长像活电脑般,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详细描述了诸葛亮传奇辉煌的一生,其中最重要的时期就是在汉中,像定军山之战、木牛流马等等都是在这汉江两岸。

勉县,还有一处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古墓——张鲁之女张奇英墓。这座保留了上千年的古墓也流传下来了三国一小段传奇的历史。张鲁,算是三国时期一位另类的诸侯,他在汉中,川北地区用五斗米道建立了汉族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政教合一的政权,并维持了30多年之久。五斗米道是最早规模完善的道教,“鲁既至,行宽惠,以鬼道教。立义舍,置义米义肉其中,行者取之,量腹而已,不得过,过多云鬼离之。其市贾平亦然。犯法者三原而后行刑。”张鲁在取得政权后实行了一系列的国家制度试验,老百姓只要交五斗米皆可入教成为“同道中人”,称为“鬼卒”。他在全国设立许多“义舍”,所有教民都可以在义舍免费吃住,但食物不能带走;对于犯法的教民先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直到他第四次又犯时才用刑罚。这与千余年后,西方空想社会主义的某些政治实验有惊人的相似。张鲁之女张奇英在张鲁归降曹操后,仍留在汉中传教,当地老百姓为了纪念她还在她的墓旁修建了寺庙,至今每年庙会期间还保留着当年五斗米教的传统,设大锅大灶免费吃喝,钱粮均由教民自愿捐出。与其他舶来宗教相比,这发源于汉水流域的五斗米道似乎才算得上原汁原味。

有关汉文化的历史遗迹在汉中数不胜数,不过许多已经灰飞烟灭或破败荒芜。我想我们不应该是一个善忘的民族,也许这就是漂流汉江重要意义所在。

(三)、世界最早的国家级高速公路--古栈道

从汉中市区向北十多公里,是褒河水库,水库下面淹没的“石门”有部分文物,被搬到了汉中市博物馆,这就是著名的“石门十三品”,国家一级文物。

石门十三品的母体,那个现在沉没水下的石门,一般认为,是我国最早的人工隧道。

大约在东汉明帝永平四年(公元61年),先民们在褒斜道南端褒河谷口七盘山下一伸入河中的高耸山嘴上,开辟了这条我国乃至世界上最早用于交通的人工隧道。因明帝诏书中称其为石门,历代沿用此名至今。石门修通后,《石门铭》中这样记述其盛况:“穹窿高阁,有车辚辚。咸夷石道, 驷牲其骃 。千载绝轨,百辆更新。”汉时一轨之宽为1.5米,两辆车可在石门内并行。从此,行旅不再苦于登涉,车辆不再“阻以石门”。

二千年前先民们是怎样打通这个隧道的?“积薪一炬石为坼,锤凿既加如削腐”——古人那时已经掌握了岩石的热涨冷缩特性,以火烧石使岩石膨胀,随后突然喷水(或醋),使其迅速收缩,导致碎裂,最后用锤击落。

使石门名扬四海的不在于这个世界最早,后人更感兴趣的是石门隧道内壁的34种以及石门南北山崖间总计百余种摩崖石刻。当年石门建成后,凡遇栈道通塞、修葺之事,历代过往的文人骚客、达官显贵在感慨之余,常就地题刻以抒怀,为我们留下了这些被后世称之为“人类共有的历史文化遗存”、“多晶体的文化珍品”的宝贝,代表了我国古代书法演变的重要阶段--即由篆而隶的转化阶段,从中可窥见篆体之遗风,汉隶之神韵和楷书之先河,可称书体演变的天然教科书。被誉为“国之瑰宝”和“书法宝库”。中华书局版《辞海》封面二字,即从其中《石门颂》所拓。

这个石门,是著名的褒斜古栈道的南出口。

漂流途中,我们的一个小组,从石门水库沿褒水继续上溯到留坝县,在公路边看到了一些古栈孔的痕迹。这些栈孔是什么年代留下来的?却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了。

栈道--这已经是个渐渐被人们所淡忘的名词了。

然而,沿汉江漂流,栈道的遗迹不断扑入我的视野,躲也躲不开,就像一个忽而朦胧忽而清晰的幽灵,总在不断地往我的血液中注入烈酒,总是搅得我忽而心神不宁数不清自己的脉搏,忽而独坐寒秋斜对夕阳不知是怆然还是怅然……已经很久的事情了,我还是无法摆脱它,无法视而不见。

毕竟,那里埋葬着我们的祖先,埋葬着我们的过去。那里有很多与我们有关的温情脉脉的、鲜血淋淋的有趣的事情。那里的一切,不光是属于距我们并不遥远的先人的,也是属于现在的我们自己的。谁能说清我们对我们的祖先所知多少?我们对于我们自己所知多少?

在汉江流域上游,江为横,道为纵,构成了与外界沟通、联络四方的庞大网络。这个网络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中的作用,可能怎么评价都不为过。--现代考古发现说明,长江流域的文明也是十分久远的,与黄河流域并称华夏民族的摇篮。同时,不容置疑的事实是,华夏民族的文明却是由黄河中下游分别向南北推进的。中原是中华民族最初文明的中心。自周朝开始,随着政治中心的西移,陕西关中一跃而为新的文明中心。植根于中原和关中的商周文化都不可阻遏地向西南传播,其传播的主渠道就是今日川、陕之间的“蜀道”。特别是周文化向南扩散,比较方便地经过秦岭之南的汉中到达蜀地,所以武王伐纣时,就有来自西南的蜀国参战。

周、秦、两汉、隋、唐等十三个朝代相继建都关中,关中与西南的往来日渐频繁,这频繁中,“蜀道”担当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当年秦始皇为了巩固其“万世基业”,不仅修筑了一条封闭的长城,还做了一件好像被后人所忽略的大事--就是以蜀道北端为起点,修了一条其规模、所耗费人力财力均不亚于同样长的一段长城的“秦直道”。

秦直道--关于这条道路,我是从“夷人”那里知道准确数据的:1988年7月12日的日本报纸《朝日新闻》这样说:从秦都咸阳起,经过榆林达九原(今内蒙古包头市西),秦朝在这将近800公里之间建设了幅度160米的公路。而时代相传近于秦的古罗马,其公路的幅度只有5米。再者,现代的高速公路幅度也一般不超过去100米……

蜀道之南,从四川盆地始,还有一条至今未能彻底揭开其神秘面纱的“南丝绸之路”。

从现存的资料看,当年西汉张骞从西北开拓沟通西域的“丝绸之路”时,得知大夏(今阿富汗一带)的蜀布、邛竹杖是从身毒(今印度)贩运而来后,即设想开辟一条从四川通身毒再通大夏的新丝绸之路。

后来, “匈奴留骞十余岁,与妻,有子”,但张骞终于还是持汉节从西域返回长安,完成了使命。

再后来,终于回到故里的张骞后半生便忙着去实现他在西域的那个梦想,去找南边的那条丝绸之路了。

公元前122年,张骞奉旨坐镇犍为(今四川宜宾)指挥五路人马,分头向南探寻。不久,五路使者在走出1000至2000华里之后,都碰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陆续返回……这次官方的大规模探路行动,令人遗憾地无功而返。

张骞不久抱憾辞世,归葬于陕南汉中蜀道旁的故里。

张骞没有找到这条路,但南丝路在此前此后却并未断绝……大量的事实表明,这条道路的货运量相当庞大。但这条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始终藏在历史的迷雾里。

此次我们沿汉江漂流考察,足迹几乎遍及几条主要蜀道所涉地域,然遗迹极难寻觅。现在可知的是,不同历史时期先民们在秦巴山中开凿的较著名的古栈道有褒斜、故道、傥骆、子午、荔枝、文川、金牛、米仓、阴平等十余条。每条道都有无数个谜。

那么,最早开通的古栈道又是那一条呢?至今还找不到答案。

据说古栈道大致以如下几种形式建成:一种为在离河床不太高的悬崖峭壁上凿出横洞,穿以横木为梁,并在相应的河底岩石或巨石上凿出竖洞,插以竖木作为横梁中一端的支撑,然后在横梁上铺上木板成道。壁孔多凿在枯水季节常水位以上八九米处,横洞深近1米,横梁的孔外长度约6米,路宽5米多,可以容纳两辆车或两乘轿车并行或迎面通过,这种方式后人称“标准式”;另一种为“斜柱式”,就是如果栈道离水面较高,不能在河床上立柱,则在路下的悬崖上凿斜孔,孔内立斜柱以支持横梁,斜柱的作用与立柱相同;还有一种“无柱式”,即在陡壁地段,难以用斜柱支撑,距河床又高又不能竖立柱的时侯,则修成仅安横梁的栈道。有的地方还将木制的横梁改为石梁,称之为“石栈”……这是几种较常见的栈道修筑形式。

修筑栈道颇为费工费时费力,而且以木结构为主的栈道耐久性较差,所以自唐朝以后,栈道逐渐被碥道所取代。如褒斜道南段,北宋时有栈道5800多间(间,指两横梁间距,约3米),元代减为2800多间,明初尚存2200多间,至清代已几乎全被“碥道”所取代。

“碥道”是在有坡度的崖壁上削坡铲石筑成的土石路。用铲凿下来的石块还在路下坡上砌成石墙,内填土石以加宽道路。为防止车马坠入道外,石墙往往高出路面,其高出路面的部分称为栏马墙。为建碥道要寻找有坡度的山崖,需绕山取途,并且要随坡上下、削崖、砌岸、铺石、填土以成碥道。所以碥道不像栈道那样平直近捷,里程要长,坡度有增加,但比栈道经久耐用、安全,且维修省工。

栈道时常会受到山地各种自然力量的侵袭,如暴雨、山洪冲坏路基,溜山滑坡堆塞道路等等。但对它最彻底最残酷的破坏,却每每正是我们人类自己。千百年来,栈道修了毁,毁了修,修了再毁,毁了再修。最著名的褒斜道最盛时其熙熙攘攘和快速、安全、舒适的情景令人叹为观止,唐人刘禹锡曾这样描述:“栈道盘虚,下临咸尔呀,层崖峭绝。柄木亘铁,因而广之,限以钩栏。狭径深泾,衔尾相接,从而拓之,方驾从容。急宣之骑,宵夜不惑。郗曲凌层,一朝坦夷。……繇使行者忘其劳,吉行者余其躯,孥行者家以安,货行者肩不病,徒行者足不茧,乘行者蹄不剜……",如今这一切当然是灰飞烟灭了。

(四)、寂寞汉中

进入汉中盆地之后,水流舒缓,很多地方呈网状水系,漂流速度明显缓慢起来。

更糟糕的是,出汉中市区以后,天天下雨。每天都湿淋淋的,对众兄弟,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好在水量暴涨,流速加快,总体漂流速度比预想的还是要快。

汉中市区、勉县、南郑、城固、洋县、西乡,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这一块平地,从农耕文明的角度,在整个陕西省,也是仅次于关中的重要区域。关于秦岭以北的关中地区,夸张点说,随便一刨就是文物,仅仅从中国历史可知的5000年间就有十多个朝代在此建都就不需多言。这秦岭以南的汉中,也是“历史”得不得了。

按惯例,我们“汉漂队”分为两组行进:一组水上漂,一组岸上访。

出了汉中,几十公里就是城固县,城外几公里有张骞墓。这个伟大的探险家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其后裔现在也还聚居在这一带,每年都要来墓上祭奠。

历史学家翦伯赞评价说:张骞使中国种族第一次知道中原以外还有广大的西方世界,从而开辟中国政治和经济之新时代。

再沿汉江而下几十公里就是洋县,城东十公里有另一个著名人物东汉蔡伦。

造纸术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现在一般认为,成功改进造纸术并使之能批量生产的是东汉蔡伦,时在元兴元年(公元105年),西方人刚学会公元纪年不久,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蔡伦,湖南耒阳人,改进造纸术后的第九年,被朝廷封为“龙亭侯”,食邑三百户。

现在汉江边的洋县龙亭镇,据考证后来死于宫廷斗争的蔡伦就葬在他的这个封地。

龙亭镇旁的蔡伦墓现在修葺得很好,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成为一个著名旅游点。游客在此能看到造纸,不过,已经是表演性质了。

是啊,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这些古老的生产工具和工艺都恍然是一个遥远的梦了。

我们在汉中没有找到关于古法造纸更多的东西。数日后,沿着汉水下行千里之外,汉江边的一个山沟里,我们意外发现真的还有一群以古法造纸为生的人们。两千年前的手艺,现在仍几乎是他们的主要生存手段。

在他们的“生产车间”里,看不见一件现代的高科技生产工具,有的只是一些古老的染色池、水车,以及古老的纯手工流程,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把人带回了蔡伦的时代。

土法造纸非常费时间,产量也不高。现今时代,这些显得很粗糙的纸,除了做祭品,也没有多少使用价值,可想而知,纸农的收入也不高。在这条沟里,一位“专职”纸农的一年净收入大约也就2000-6000元。近年来,这里的纸农已经从原来的一条沟减少到现在的十几户人家了,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了……

话题回到汉中,不得不承认,汉中,在漂过的所有汉江中上游城市中,是最有“文化”最有历史的一个了,安康、十堰皆不能比。这是个多么厚重的地方啊,当地专门总结出了一本书《汉中大地上的“中国第一”》,厚厚的423页: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骨雕人头像在汉中;曹操惟一留存人间的手迹在汉中;中华第一武侯祠在汉中,诸葛亮葬在汉中;直隶县制创始于汉中;中国最早的交通规则文字发现在汉中;中国第一个专谈农业的石刻文献在汉中;“千钧一发”、“成竹在胸”等许许多多成语出自汉中……数不胜数,随随便便一个题目都够专家研究一辈子的。然而现在这个历史文化名城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游客。记者李道权说这是一个寂寞的历史文化名城。

作为汉江流经的重要城市,1994年汉中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张骞、蔡伦、刘邦、韩信、刘备、曹操、诸葛亮、张鲁等人都在汉中留下了他们建功立业和生活的踪迹,距今1万年至7000年的西乡县李家村文化遗存,也被中国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正式命名为“李家村文化”。汉中市还保留有大量的古文化遗存,截至于1989年,汉中市已在区内发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1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19处,让汉中人引以为豪的是汉中共拥有130多处文物保护单位。

作为汉文化重要的落脚点,汉文化的产生、发展和壮大在汉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笔迹。据即将出版的汉中市地方志记载,公元前206年,刘邦被西楚霸王项羽封于汉中,为汉王。此后刘邦用韩信分兵攻楚之计,定三秦、灭西楚,建立汉朝,为此,史家称汉中是刘邦建汉的根据地和发祥地,此后方有“汉人”、“汉族”的称谓。

面对如此厚重的文化和历史资源,汉中市在旅游这块大蛋糕分得的却是极少的蛋糕末。来自汉中市旅游局的统计材料显示,2002年汉中市的旅游收入6.7亿元,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的4.8%,“这实在太少了,还没有达到5%支柱产业的底线,与历史文化名城的称谓还有不少的距离”,汉中市旅游局开发规划科陈炜说,“而这6.7亿的收入是包括所有旅店等相关服务业的毛收入,境外游客更是少得可怜,只有5000多人。”

对汉中市尴尬的旅游开发,郭鹏告诉记者,旅游开发是一项系统的工程,现在汉中旅游开发存在的问题主要是:一是旅游管理体制不完善,一些比较好的旅游景点存在多部门争管的现象,争管的结果是大家都是号召性的管而不注重持续性发展,注入的资金也很少。

二是汉中市的旅游景点大多分散,无法形成集中游览的优势,一些重要的旅游景点大多分布在交通不便的农村,交通难的问题一直是汉中旅游发展的瓶颈。

另外汉中财政力量的不足也限制了对旅游的进一步开发,政府无钱投入,也曾想过招商,但结果却不如人意。为解决经费不足的问题,博物馆等部门的门前都被众多的商铺所包围。

关于汉中,值得一提的还有洋县朱鹮保护区,佛坪的大熊猫、金丝猴。

朱鹮是目前世界上最濒危的鸟类,曾被认为已无野生,日本特别看重这鸟,皇室特别喜欢,日本高层和我国政府交涉后引起重视。1981年,中国科学家历时数年走遍华夏,终于在洋县境内重新发现该鸟,使中国成为世界上惟一有野外朱鹮种群分布的国家。目前,朱鹮的活动范围逐年扩大到洋县、城固、勉县、西乡、佛坪等县、区约3000平方公里的范围,数量也有几百只。1998年11月26日,江泽民主席访日期间,赠送给日本人民的一对朱鹮“友友”、“洋洋”就是从洋县朱鹮救护饲养中心精心挑选出来的。

洋县以北的佛坪县,有我国最大的大熊猫成片生活区,大约是陕西人不善于宣传,知名度远远低于四川卧龙。

(五)、冲击九十里黄金峡

过了洋县以后,两岸的山头渐渐聚拢,盆地变窄,两天后,我们完全进入峡谷地带,汉江上最艰险的地段--九十里黄金峡到了。

10月2日,队伍来到黄金峡峡口,这里有个小镇,冷冷清清的几十户人家,连一家像样的饭馆都没有,好在杨勇酷爱做饭,充当火头军。

连续几天的降雨,让这条因太过危险而早已断航的峡谷变得更加狰狞。幺哥和郭铮冒雨翻山越岭踏勘了一天,也只走了大约十到二十公里。再往前,没有路,根本过不去了。

还是水情不明,不过,踏勘的眼见为实的是:险滩不少,但最大的也就三级,问题不大。但问题是他们只看了也就三分之一,更长的江段还是水情不明。

请教当地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老船工劝我们不要去送死,说根本就不可能过去;也有人说,小心点,没问题。前期考察的时候,我和小庹顺支流到过峡谷中段的金水,看到的几公里内险滩一个接一个,不是很大,三级左右。接受访问的船工说,我们那天看见的都是几个小滩,大的还在下边,并一口气就给我们报上了二十多个险滩的名字,说:浪子有一人多高……多年前,我们“徒步汉江”也曾在冬季沿江边走过,但那时对漂流没有一点概念,只记得水白花花的,漫长的几天穿越每天都是心里惶惶的。记得当时在峡谷里面发现过一块古碑,记载的就是翻船死人的事情。

现有的水文资料也是含糊不清,不过,众口一词的就是:黄金峡是汉江最险的江段。

气氛显得有点凝重,连日的阴雨弄得大家都有点烦躁,天天湿淋淋的水上生活也太消耗热量,严重影响体力。从体能来看,大家都不是最佳状态。

队委连夜开会,没有什么争论,尊重科学,尊重现实,决定听天由命:看天气,还是大雨的话,就原地修整。天气好点,就过,抓紧时间过 。

意见统一,剩下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安全冲过峡谷。为了增加安全系数,还是“雅漂"时的老办法,将双船绑在一起并行。

次日还是阴雨霏霏,早饭后宣布上船敢死队名单,加入队伍比较晚的几位补签“生死文书"。再次征询意见,上船的人要完全自愿,没有人逼着你啊,一切意外自己负责。

有人犹豫,这种忐忑可以理解。大都坦然面对考验,十堰电视台的陈鹏被安排留在岸上接应,小伙子有意见:老不让我上船……一句话就打发了:谁让你车技好?你说你不开车谁开车?

还是林老头有经验,头天晚上开会前打了招呼:搞了一路接应,这明天最精彩了,我不管你们怎样,反正我要上船。不然我干吗来了?

林金银先生六十多岁了,这一路总管后勤,任劳任怨,从没有任何个人要求,有目共睹。关键也还在于,老头的体力和心理素质都毫不亚于年轻人,“雅漂"的时候都了解。2000年,老头还和我在神农架穿越两个月,丝毫不减当年。没什么说的,满足老头吧。不然真说不过去。

午饭的时候,雨停了,天色也有点亮起来了。

准备冲吧。

帐篷、睡袋、煤气罐、锅碗瓢盆、猪肉蔬菜北大仓好酒等等物资装船,开漂。

说起来,即使按照最近的平水速度,这天也能过完这四、五十公里的峡谷。但是万一有大滩呢?有大滩就必须停下来仔细踏勘,速度就快不起来。这些准备都必不可少。两套方案,快则一天漂完到渭门;慢则到今天到金水一带,分两天完成。

江水又涨了很多,橡皮船一进峡谷就飞了起来。

曾翰是第一次加入漂流,这家伙心理素质好,已经过去的这些日子,老说没有过瘾,他后来说;当漂流艇飞速冲进峡谷时,我终于有点忐忑。一个一个3级险滩接踵而来,我们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抛上浪尖,两三米高的白浪扑头盖脸;但也正是这样,我开始兴奋起来。终于,一个高出3米的最大的浪将我们船头的几个家伙打得东倒西歪,几部相机相继被打“死机",这回可算真正领略了大江漂流的刺激。

才一两个小时,抬头一看,金水竟然到了。

眼前的景观大变,我们前期考察时在这里看到的几个连续险滩竟然都不见了踪影,水位升高得太多了,险滩都淹没了。连续的几个险滩现在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大滩。

停船靠岸,杨勇、幺哥和我去踏勘,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很是讨厌。

全是巨大的石头和绝壁,走艰难无比,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幺哥独自翻越一个绝壁用了半个多小时,竟采了一棵灵芝回来。

问题不大,虽然水大浪猛,但比较规则,看来一圈回来,杨勇、幺哥已然成竹在胸。

摄影摄像记者上岸找机位拍摄,对讲机喊话,冲吧。

很快也就过了。在准备靠岸接在岸上拍照的队员时,却出了事,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统筹张军等两名队员不慎落水,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在不足10度的温度中,做落汤鸡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幺哥总结说,我们真是幸运,这暴涨的洪水极大地减小了我们漂流的难度。可怕的礁石都淹没在水底深处,这个峡谷的特殊结构是水越大,险滩的水流越规则,对着喇叭口冲就是。其实,漂流中危险并不一定在于水大水小,而在于暗礁和水情紊乱。

没有想到的是,赶天黑我们就漂到了渭门,上岸的时候还能朦朦胧胧看清小路。接着往黄金峡镇赶,几个小时忙忙乱乱地折腾,能睡觉时,已经累得半死。

(六)、惨痛安康的失落与“金钱石”奇观

漂到渭门,已经是出了汉中进入了安康市境内。

渭门是石泉大水库的库尾,水流开始静止。

天气一点也不见好转。次日,我们经西乡县直奔石泉县城。

在最初计划中,是要漂流库区的。后来一商量,从漂流的角度讲,在水平如镜的大水库里划水,也就是龙舟赛,意义不大,决定放弃这个库区。

在汉江上游,目前已经建成的水库还有个安康水电工程,库区回水长达百公里,也决定放弃漂流。

这样,石泉-汉阴-紫阳-安康市之间最难对付就是漩涡镇一带江段了。

漩涡镇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点恐怖,从地图上的等高线看,这一段密集得不得了。

然而沿汉江的公路不通,石泉以下的下一个接应点也只能就在六七十公里外的漩涡镇,属汉阴县,凤凰山的另一面。

10月4日,从石泉县城雨中开漂不久,队伍就遭遇了几公里的名副其实的漩涡阵。

这漩涡比大浪要可怕多了,因为你不能硬来跟它较劲,只要用力稍微不对,就很有可能被这些直径五六米的漩涡吸入水底。水上队长幺哥不由得说起17年前的“长漂”,有一名队友刚参加漂流没几天,就是被漩涡吞噬了年轻的生命。

尽管漂流艇一直小心翼翼地绕着漩涡的边缘推进,但还是被迫旋转了好几回,最可怕的一回竟然连续转了四五圈,天旋地转之时手足无措地紧握船桨,心中隐约生出几丝绝望。

闯过难关之后,大家更加明白,人不可能征服自然,人只有了解适应自然规律才能与自然相安无事。

只能说托了洪水的福,这天从早上漂流了近十个小时,竟然一直赶到了漩涡镇。

漩涡镇也已经是安康水库的回水区,最初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安康水库的回水能有这么长,从安康市延伸过了紫阳县城竟然一直到了漩涡,全长达一百多公里。

接应队伍和水上队伍汇合后,连夜赶往安康。

石泉和安康这两个大水库淹没了很多险滩,把流水变成平水,有点扫我们漂流的兴。但对于安康人来说,石泉和安康这两个大水库,却是保护神。

据调查,安康市水资源总量达250多亿立方米,人均占有水资源居陕西省之冠。汉江在安康却长期是一条害河,屡发大水,水患连连。历史上的安康,屡遭洪水劫难。史料载:明万历十一年,汉江涨溢,全城淹没,公署民舍一空;清咸丰二年,洪水自南门入安康城,房舍坍塌无数。

1983年的安康大洪水更是震惊全国,这场洪水冲毁房屋3万余间,市政设施遭受毁灭性破坏,老城被夷为一片废墟,经济损失达4.1亿元,有870人在洪灾中丧生。

据当地资料记载:当年7月31日,汉江上中游地区日降雨达100毫米以上,上午9点汉江安康段流量达17000秒立方米。中午12点,安康县防汛指挥部通过广播发布抗洪抢险紧急《通令》。下午2点20分,县长张子美在广播上发布第一号命令。此时,黑云压城,汉江洪水一浪高过一浪。下午4点,指挥部发布第2号命令,要求群众加快转移。下午5点,汉江洪水迅猛上涨,喇叭洞已紧急关闭,城堤闸门渗漏扩大,东西大街漫水过尺。傍晚6点,汉江洪水以每小时0.75米的速度上涨,很快淹过大桥桥面,切断南北通道。指挥部向居民和干部职工发出最后命令。这时,城内人群、车辆在遍地漫水的道路上向南撤退。突然电石厂爆炸,电灯熄灭,广播中断,全城笼罩在一片黑暗和恐惧之中。晚上8点20分,汉江洪峰在漆黑中越过城堤涌向城内。始建于宋熙宁年至清乾隆年间,聚集历史隐患而又单薄的东、北、西防洪城堤,承受不了特大洪水的冲压,东堤喇叭洞北段、北堤潘家坑、沙帽石段相继决口,洪峰巨浪自东向西,排山倒海般摧毁房屋建筑,吞噬生灵。全城一片汪洋,房屋坍塌声、人员呼救声不绝于耳。2万人被围困在城内,惨遭冻、饿、雨淋和伤痛煎熬。

10年前建成的安康水电站大大加大了安康的安全系数。这是一座以发电为主,兼有航运、防洪、养殖、旅游等综合效益的大型水电枢纽工程。坝高128米,坝长541.5米,坝顶高程338米,水库正常高水位330米,水库库容25.8亿立方米,湖面77平方公里。大坝按千年一遇洪水设计,其洪峰流量为36700秒立方米。

安康历史也是十分久远,商周时期,安康为庸国辖地。东周时期,由于地处楚蜀、秦之间,时而隶楚,时而隶秦,变更频繁。秦惠文王更元十三年(公元前312年),秦王国在秦楚争霸中占取了汉江上游地带后,首次在汉江北岸的今安康市区江北中渡台一带设置了西城县,隶属汉中郡,直到西汉时期,西城县一直是汉中郡治所。

魏晋六朝时期,汉水流域是南北对峙地带,虽不免兵戎相对,但因僻处山区,战争破坏较小,一度较为安定,因此,北方流民大量逃命于此。明末到清中叶,由于豫、楚、汉、浙等地人口增长很快,土地兼并发展,使越来越多的农民背井离乡,纷纷进入当时还是“深山老林"的安康等秦巴山区,垦殖谋生。

抗日战争期间,日军频繁派飞机轰炸重庆、凉山等后方重镇,安康成为日机航线经过的城镇之一,先后遭到4次轰炸。共倾泄泻燃烧弹、毒气弹500多枚,炸死无辜平民800多人,日军在此犯下了滔天罪行。时至今日,在安康市郊区还不时掘出日寇抛下的未爆炸弹。

从安康继续下漂,漂到陕西省旬阳县境内的一河滩上,有一个奇观,这是我们前期踏勘时的偶然发现:一种罕见的“金钱石"成片堆积。

"金钱石"这个名字是我们的杜撰。

--在这些石块上,规则的正方形或者长方形的小铁块、小铜块或小孔镶嵌其上,远远望去,镶嵌在石块上的小孔就像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铜钱。而镶嵌在石块上的小铁块等很让人觉得是人工雕凿的。

这些或灰灰或白白或黑黑的石块布满河滩,大的有几吨重,小点仅有手掌般大小。加上石块上的天然纹理,任何一块都堪称一件艺术品。

前期考察时,王方辰教授连连称奇,说从未见过。

这可能是只有在汉江河谷中才特有的一种罕见的地质现象。

至于“金钱石"形成的原因,中科院成都山地灾害和环境研究所客座研究员杨勇分析说,在河滩上发现的石块初步判断属于石炭纪变质岩系,这些石块是在岩浆侵入的过程中,由于岩浆侵入时形成的强烈热液作用,地层中的矿物质便产生了重结晶现象和气孔,岩浆中的铁离子和铜离子遂高度富集在这些石块中气孔上,这就是一些石块上仅有规则气孔的原因。这些石块当然具有极高的地质学研究价值,同时这些石块又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它们与这一区域的历史文化形成了天然巧合。

(七)、汉江“悬棺"?

橡皮艇漂流至柳树湾附近时,汉江北岸山崖上的一个个规则的方形石洞引起了漂流队员的兴趣。远远望去,近10个石洞分三层垂直分布在山崖上,这些石洞或两三个连在一起,或单个雕凿在沿江的山崖上,但几乎都成规则的方形。

在这些石洞的两岸,早已布满了沿江居住的居民。而在柳树湾处的石洞也有了很是便捷的小道,小道上早已有了人走动后留下的清晰痕迹,我们沿着这条小道轻松地攀至石洞口。

这些石洞离地大约在10米左右,大都有半人高,长度大多在一两米左右,石洞门口大多堆砌着和石洞所在悬崖完全不同的石块,这些石块堆砌得非常整齐而严密,悬崖经历次洪水冲刷后,石块仍能保持在石洞门口。在所有的石洞内,我发现除去洪水冲刷过后留下的淤泥外,几乎没有留下诸如棺材或者尸体的骸骨等任何能被称得上文物的重要物证。在中间一层上下结成一体的三个石洞内,除去淤泥外,还留下了羊吃草拉下的粪便。而在山崖附近的一处沙滩上,我意外发现一个被冲刷下来的人的颅骨和牙床。

1994年湖北省十堰市曾对汉江段十堰境内做过专门的文物普查工作,据参与普查的湖北省考古学会理事、十堰市博物馆馆长胡文魁介绍,当时在羊尾镇、夹河一带也曾发现过类似的石洞,而且是“密集、成排的"。由于各种原因,胡文魁只能简单地将这些石洞称之为“方形孔洞"。

那么被胡文魁馆长称为“方形孔洞"的石洞究竟作何用途?我在下山的路上恰遇一位在附近砖厂工作的村民,一问及石洞的用途,村民脱口而出:“这是老人洞,是古时候60岁以上的老人住的地方。"

该村民介绍说,古时候凡年满60岁的老人都会被送到这些石洞内,孝顺的多送些口粮,老人就能多活些时日;不孝顺的,送进去的老人不久就会死在洞中。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一习俗,村民说,这只是一代代传说下来的,以前他也问过自己的长辈,长辈同样告诉他这只是传说。

胡文魁认为这只是流落在民间的一种传说而已。他解释说,从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确定的伦理道德及孝道角度出发,将年满60岁的老人送往悬崖上开凿的石洞让其自生自灭不符合伦理纲常。

“另外从石洞分部的区域看,历代在此封侯或占山为王的,其统治区域大多包括溯江而上的陕西汉中、安康等地,但在这些区域并未发现像柳树湾如此大规模和密集的石洞,如果对60岁以上老人采取这样的处理方式作为一项政策,统治者至少会在其统治区域内普遍实施,但为何只在柳树湾一带特别多呢?"胡文魁说。

而四川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副教授罗二虎告诉记者,其实民间传说是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上进行文学再加工的过程,而“老人洞"的传说是有一定的历史基础的。在漫长的封建历史进程中,弃老的习俗在一些民族或者地区是存在的,“老人洞的说法是可能存在的"。

在胡文魁馆长看来,石壁上的石洞很可能与近期不断发现的悬棺类似,“但这只是推测,因为没有相关的棺木、殉葬品等文物作为佐证"。

首先从悬棺的安置方式来看,据了解,悬棺葬棺木的安置方式可以分为六种形式:第一种是木桩架壑式,即棺木一头放入人工或天然的孔穴中,一头用木桩支撑;第二种是天然洞穴式,即对天然洞穴稍加修整,将棺木放置其中;第三种是人工开凿横穴式,即人工凿穴,大小宽窄以放入棺材大小为限;第四种为悬崖木桩式,即凿孔打入木桩,然后置棺其上;第五种为崖礅式,在岩石突出部位之上放置棺木;第六种为崖沿式,由岩石形成的天然平台,将棺木置于其上。从这点上讲,在汉江发现的石洞接近悬棺葬棺木的安置方式中的第三种。

其次从前段时间发现悬棺的地理区域来分析,据了解,目前发现悬棺的区域主要分布在台湾、福建、江西、广东、广西、湖北、贵州、四川等13个省区,其中长江流经的省市有湖北、江西、四川等,而且在这些省市发现的悬棺都是比较大规模的。作为长江最大支流的汉江,其气候、地利条件等适宜人类活动,在此早已留下了人类活动的遗迹。

据有关媒体报道,早在73万年前,郧县人就在汉江一带开始了居住和活动的历史。而历史上大规模的战争屡屡在这一带发生,发生迁徙的次数也就更加频繁。而在距离柳树湾不远的汉江上游安康石泉县银桥乡也确实曾发现一处悬棺。不过这处悬棺由于游客稀少,加上绝壁无路可攀,所以在离崖顶120米处的石洞内,一木质悬棺才能完好地保存。按照目前民族文化工作者的研究,悬棺葬是源自巴人“高葬者为孝"的传统,据赖祯武介绍,在战国时期,现在安康等地就是巴国所处的位置,“巴人悬棺葬人的习俗是否保留在这一带,目前安康对这方面的研究还是一个空白,但也不能排除这一可能性"。

此次发现的石洞是一直被学者所热衷探讨的悬棺还是当地较早时期一种特殊葬俗?无人知晓。但现在石洞的保护状况却着实让人忧心。在一天的漂流中,我们发现,一些石洞已遭到人为严重的破坏,一些石洞正成为当地人储放杂物和粮食等的“天然洞穴",劈山而过的316国道也将一些石洞破坏殆尽。加上沿江居民密集,人类活动的触角早已能轻松地到达石洞。而当地文物保护部门至今仍未将其列入保护的区域,汉江生态文化漂流考察队组长、生态学家王方辰等专家对此表示出极大的担忧,“这一区域应早日列入保护的范围",王说。

(八)、神秘的地下古城和消失的古国

看了“老人洞”,很快就漂到白河县城,这里已经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大坝加高后的库区了。

江对岸已经是湖北地界。再往下漂流一个小时,两岸都属于湖北了。

沿岸仍能偶尔发现老人洞,过将军河,不久到了一个叫天河口的地方。山势大变,两岸一直险恶的山峰变得清秀起来。这里两县交界,天河口属郧西,对面是郧县五峰乡。

不久前,这里传出消息:五峰乡肖家河村发现一座神秘的“地下古城”。

——有报道说:肖家河村村民在1996年开采金矿时发现了一个洞,后来有4个小孩进洞玩耍,其中一个小孩失踪。村民们为寻找这个小孩进了洞,却发现洞内墙壁平整,且有上坡下坡之分,低洼地方有水,还有许多岔洞,有一些洞口有明显被封过的痕迹,很像一座“地下古城"……这个故事听起来简直有点荒诞,但不能不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五峰这一带,近些年出土的令人震惊的文物太多了。——就是在这里,先后出土的青铜器证实了两个古方国缰、麇确实存在。

小庹的家乡就在这一带,小时候的玩具就有过奇怪的古董,可惜那时年幼无知,早已不知去向,成年懂事后,他就曾经作过这方面的报道:1990年4月开始,肖家河边发现了一个春秋楚墓,墓场为长方形土坑,葬具为一棺一椁,葬式为仰身直肢葬,出土随葬器物14件,包括鼎、簋、缶、匜、盘、短剑、箭镞、玉鱼等。考古工作者在研究该墓出土器物时发现,簋的盖与底上均有“缰王之孙叔姜,自作食,其眉寿无期,永保用之"19字铭文。由此推之,其主人身份当属王族无疑。——在此之前,无论甲骨文、商周金文,还是后来的史书,都没有关于缰国的记载。这些铭文,确证了古方国缰的存在。据此,十堰地区继发现彭、麇、房、纹、均、郧等古封方国之后,又首次证实了方国缰确实存在。

关于这一带的古代国家到底真的有过几个?究竟都是怎么回事?至今仍是一团乱麻。

目前只能根据已知的零散资料推断古麇国应是在春秋晚期灭于楚国。有专家考证,古麇国都城应该就在五峰这一带,缰国国都也可能在这一带。那么,这个神秘的地下城堡是不是就是某个古代方国的城市呢?在十堰区域,目前能确证彭、麇、房、纹、均、郧这些古方国均存在过,但有关遗迹,比如都城、王族墓地等均是个谜。

当地也有人认为,那所谓的“地下古城”不过是古时候淘金、冶铜的矿洞,沿江再往下几十公里的安城,就有古铜矿遗址。

过了五峰,江面更加开阔,两岸的山体从石头变成了黄土,适合农耕。仅仅从这点,就能理解古人为何在这一带,建立那么多的小国家。

水面越来越平,漂流这时渐渐变成了纯体力活,天气还是阴阳怪气的,不过,大家情绪都不错,终点越来越近,胜利在望。这一天,我们从白河县城漂到了郧县的安城乡,GPS也坏了,无法测量,也无多大意义,这天的水上距离估计大概有六七十公里。

这一带的各种“古迹”实在是太多,次日往前不久有个叫“韩家洲”的小岛,传说是韩信把母亲埋在了这里。当地老百姓传说:有两个风水先生相争,看中这是一块好地气,说将来谁埋到这个地方,后辈儿孙能做大官。韩信听了以后,就把这个地方记了下来,把他的母亲,晚上背过来,埋到这个地方,活埋了。也有人说是埋了一撮头发。后来众所周知,韩信当了大官,当了将军,从那以后,这里就被叫作韩家洲。

传说毕竟只是故事,但现在韩家洲上的确有个很大很大的类似王陵的大坟包,历经历史云烟,保存完好。

这个大土堆里面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根本和韩信无关而和那些消失了的古方国有关?现在谁也不知道。

不过,韩家洲是著名的古战场倒是真的,出土过很多古代兵器之类的文物。当地小孩玩耍,随手捡个箭头什么的,一点也不稀奇。当地老百姓垒梯田,用的竟然是汉代的城墙砖。

韩家洲这个小岛不大不小,有几里路长,宽度也就一二里,上面的小村子,人也不多,学校,商店一应俱全,俨然一个世外桃源。

站在韩家洲这个孤岛四顾,该岛把汉江水分成南北两股。平时,堵河水自南向北注入汉江后,随江水向东流去。但当江汉上游江水较小,而堵河水较大时,堵河水注入汉江后,韩家洲南北这股江水就会改变流向,自东向西倒流,随后与韩家洲北边这股江水一起向东流去。

沿着堵河不远,就是我们训练的地方。离十堰市区很近了。

继续前进,到青曲附近,曲远河从左岸汇来。河口不远,就是著名的“郧县人”头骨发现地,就在前不久,中法研究人员联合对郧县人2号头骨进行计算机复原研究,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恢复了原来的形状,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两具距今100万年的郧县人头骨化石的发现曾震惊世界,但头骨挤压变形,给观察和测量带来困难;由于颅内被钙质胶结物充填,胶结为一个整体,十多年来,一直未能找到理想的头骨复原方法。从2002年5月起,湖北省考古研究所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CT室与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古人类研究所联合,根据2号头骨的CT扫描资料和重建图像资料,成功进行的计算机复原研究表明:计算机自动测算出的脑量值为1065毫升,额骨的最大宽度比现在实物所能观察到的更大,这些都进一步说明了郧县人确属比较原始的直立人。

这个发现因此成为“1989年世界十大科技新闻之一”、“‘七五’期间十大考古新发现”。发现表明我国是早期人类发源地之一,宣告了汉江流域也是人类的摇篮之一。

我们继续向前漂,快到郧县城的时候,右岸是青龙山。

1994年冬,几个收购柑橘子的河南人在青龙山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当地人朱天义的注意。这些河南人收购柑橘的时候,突然在地下捡起几个石头蛋,像宝贝似的放进口袋。这些石蛋当地很多,土坎上、稻场边、耕地里随处可见,老百姓一般用来填充屋基垒猪圈。

不久,河南人再来,干脆以每颗7毛钱的价格收购。朱天义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位在县里工作熟人,引起县里重视,刚好中国地质大学的郭湘芬在郧县下派当科技副县长,弄了一些趁回武汉开会的时候一鉴定,不得了,确实为白垩纪的恐龙蛋化石。现在,青龙山已经被列为国家地质公园。

那么那些河南人为什么收购?很简单,在此之前,毗邻郧县的河南淅川、西峡等地刚刚发现了很多恐龙蛋。

地质专家勘察发现,青龙山一带,仅地表就分布有2000多枚恐龙蛋化石。

郧县青龙山恐龙蛋化石群为中生代白垩纪晚期胡岗组红粉沙岩地层的恐龙蛋化石,距今6700万年至13500万年,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恐龙蛋化石种类最多、分布最集中、数量最多、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化石群落。化石群产蛋层上下有六个层位,少数为二个层位,除个别层位恐龙蛋化石破碎外,绝大部分区的恐龙蛋化石均保持原始的成窝状态。化石的主要形态有卵球形、球形、扁球形等,蛋壳颜色可分为浅褐、暗褐、灰白色三种,分别属于树枝蛋科、网状蛋科、蜂窝蛋科、棱齿蛋科、圆形蛋科等五个恐龙蛋科。1999年在青龙山核心区的第二产蛋层,研究人员又发现一窝恐龙化石蛋多达36枚;后来,最近在相距3米多远、同是第二产蛋层的北下方发现一窝恐龙蛋化石则多达61枚,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已发现的数量最多的一窝恐龙蛋化石。

(九)、南水北调与沧桑新城十堰

太冷了,雨雨雨!一直是讨厌的雨!

这天的雨还特别大,快到郧县的时候,打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四顾天地一片白茫茫,能见度极差,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们两条船。

全身早都湿透了,只有不停地划船,用运动产生的热力驱寒。一偷懒,就冷得哆嗦。

漂到郧县那天,上岸的时候,我简直有点虚脱。

一干人来迎接,十堰广电局的龚涤非局长这位“汉漂”大老板看不过去,赶快给队员每人买了一件干毛衣。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出发的那天在广场,穿一件薄T恤还热得人头晕。这雨也有好处,这趟“汉漂”,用专家组组长王方辰的话说,叫“坐着洪峰走"。漂完全程仅用了26天,而原计划需要40到50天

10月13日,我们漂到了终点丹江口水库。仿佛和我们开玩笑,上岸的时候,倒有阳光,不错的天气。十堰市委宣传部王部长等领导再次迎接,令人感动,刚刚前三天在郧县,我们就痛饮过一番欢迎酒。简单的仪式后,队伍连夜赶回十堰。

一个个送别完外地队友,和杨勇相约来年再探秦岭,我们和小庹等几个十堰队员投入后续采访。

水上生活结束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本次考察的生态文化旗号要做得像样点,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的。漂流行程虽然完成了,别的事情对于我们,还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休息了一天,我们继续上路。

开着车子先走库区,还是先到郧县最偏远的梅铺,梅铺是鄂西北最早发现人迹的地方。

1975年春天,在郧县梅铺林家沟村寨梁子老百姓挖龙骨的一个洞内,发现过三颗猿人牙化石,经鉴定,梅铺猿人化石时代距今100万年左右,与蓝田猿人同期。我们在青龙山恐龙蛋博物馆看到的恐龙骨骼化石,也是在梅铺出土的。

正在修路,车子走得很辛苦,半天时间找到乡政府,派人带到一个村子边,一回头,一个不起眼的土洞,一人多高,一个铁栅栏门锁着。

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钥匙,等了很久,来了个老爷子,精神矍铄,锁却是很久打不开。这个洞,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老人引着我们进洞。漆黑,几个手电筒一照,却是大开眼界:很直观,洞壁内动物化石历历在目,不用找,随手一抠就是。

老人说,他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从这个村子挖出来的化石太多了,上千斤是有的。这个村子,在很长时间曾是乡民们的盐罐罐。当时,洞里挖出的龙骨1毛九一斤,牙齿是一块九毛九。

老人说起这个梅铺猿人牙齿化石的发现,也是有点戏剧性:

郧县是全国农业的先进县,但那个年代大部分的贫下中农都缺钱花,于是在私底下社员搞起了副业。这个叫西沟口的村子,山上不长树,尽是黑石头,没有别的副业门径,不知是哪位村民发现西寺沟龙骨洞的龙骨可以卖钱,便暗暗搞起卖龙骨的“副业”,怕在本地有麻烦,就卖到临近的河南省淅川县的供销合作社收购部。

龙骨,泛指古代哺乳动物的骨骼化石,在中医里是一味入药,有镇静,收敛,止血的作用。

当时,收购的龙骨本地用不完,还出口到需要龙骨的国家。这一卖就买到了日本,中国出口的龙骨,要经过日本药品检验部门的全面检查。就在这些整箱的龙骨中,日本人竟然发现了一颗猿人的牙齿化石。呀!日本人说,中国人连老祖先都卖掉了!

这消息很快传导周总理的耳朵里,于是总理立即指示迅速弄清龙骨是哪里送来的。调查结果是:龙骨由河南省经办出口,出土地点不详。紧接着,国务院按总理指示成立专家组赶赴河南查清龙骨的具体来历。

但专家组的考察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犹如大海捞针在豫西进行了长达半年考察以后,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便打算打道回府返回北京。

就在这当口,一个考察队员在返回县城的路上,和路人闲聊,问这位农民来河南来干什么?农民说:“搞副业换几个烟钱。”

看这位农民既不挑山货又不提蔬果,搞什么副业啊?

“卖龙骨”。

说着亮出手中的小口袋。考察队员急忙打开口袋,发现带内还有一颗象是猿人牙齿的化石。

这一下,考察组很快地找到了这个梅铺龙骨洞。原来考察组根据线索一直在河南境内活动,忽略了两省交界处的湖北。

中国科学院立刻派人到龙骨洞进行发掘清理。在2次挖掘清理中共发现2颗猿人牙齿,加上社员的共3颗,都是左面的牙齿,分别是左上中门牙、左上第二前臼齿、左上第一臼齿。除在洞中发现的3颗猿人牙齿外还发现了人工打击痕迹清楚的石核,以及猕猴、豺、熊、大熊猫、獾、桑氏、鬣狗、猫类、狐、水獭、嵌齿象、剑齿象、马、犀、小猪、鹿、牛、河狸、豪猪和龟鳖类等二十多种伴生动物的化石。

龙骨洞下是滔河,顺河而下,不到10公里,梅铺镇李家沟村一处不起眼的台地上,就是前两年出土一大两小鸟脚类恐龙骨骼化石的地方。我们去看了那两处遗迹,盖房子的地基犹在。

再往前,就是河南地界了,不远处就是了不得的淅川丹江楚墓群:

在河南省博物院,有一个楚国青铜器艺术馆,那里陈列着许多精美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青铜器。1998年这些青铜器荣获“全国博物馆陈列展览十大精品"大奖, 2000年该墓群的发掘又被列为“20世纪河南十项重要考古发现"之一。那些青铜器大都出土于淅川丹江楚墓群。

这一带被认为是楚国早期都城丹阳的所在地。西汉司马迁在《史记·屈原列传》中有“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淅"的记载。这丹淅正是当今淅川的丹江流域,据说楚国大诗人屈原的名篇《国殇》就是他在这一带登上岵山凭吊秦楚大战中阵亡的8万多将士而写就的。

我们从河南回到湖北,再沿汉江主流这边的丹江口库区行进。

这一带,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又是一个古方国的踪影:

2002年6月,丹江口市习家店镇水田沟挖出了3件青铜器。专家们经初步研究认为,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在这一地区首次出土,为追寻古代“绞国”神秘的身影提供了有力的实物证据。

据史料记载,西周历史上曾有一个“绞国”,后来被楚国所灭。历代学者研究认为:古绞国大体位于鄂西北的汉水中上游地区,在十堰市一带。

我为之而惊讶:这一地区,虽位于偏远的鄂西北,但地理位置特殊,一直没有被历朝历代的主流社会所遗忘,仍在主流话语的范围。商、周时,这一带属绞、庸等国;战国时属楚国;秦汉时属汉中郡长利县;东汉、魏时属锡县;唐、宋时属武当郡郧乡县;元代始设郧县。这里还是道教和“武当拳”的发祥地,武当道教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武当山古建筑群还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现在,这个刚刚因为“汉漂”而引起我们关注的南水北调的水源地丹江口库区内已出土的文物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均远远超过三峡库区,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这一趟漂下来,汉中、安康、十堰,犹如汉江一线串珠。汉中是全国历史文化名城,安康是千年古城,相比之下,十堰最年轻。但十堰市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等主要经济指标,却大大高于汉中、安康,工业产值更是4倍以上。

与汉中、安康人谈起十堰,他们都知道,当年国家建设二汽时,最初选址,汉中、安康都在候选之列。他们说,当时汉中、安康人思想观念陈旧,“以粮为纲”,怕占好田好地,最终使二汽建在了十堰。他们对十堰有东风汽车公司羡慕不已。的确,十堰是一座汽车拉来的城市,全国每个省市的人,这座城市几乎都有。这座城市,也是全国少见的普通话城市之一,全市人口中很大比例都是因为汽车而来的新移民,汽车产业占工业产值的80%,产业集中度之高国内罕见。 “二汽(现东风公司)”不久前“迁都”武汉,让我和很多人一样忧虑:鄂西北这个产业单一的城市十堰,真要成“废都”了吗?我和小庹都是十堰人,我爱十堰,我最美好的少年青春时代都在这里度过。这座城市也恰好与我俩同龄。才刚过30啊。“二汽”总部要走了,这座汽车驮来的城市该何去何从?有人说,用旅游“再造一个二汽”吧……沧海桑田的事情,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南水北调,十堰人视作一个机遇,也是一个挑战。

十堰市区目前常住人口50多万,是鄂陕豫渝毗邻地区最大城市,也是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内最大的城市。随着人口的增长和经济快速发展,必然对环境产生重要影响,本次“汉漂”专家组成员长江水利委员会汉江水文水资源勘测局前任局长苏老先生,就对十堰排除的污水深感忧虑,他说,十堰城区神定河的污染很严重,可以说是这一趟下来污染度最重的一条河。

他说,十堰市在神定河边两年前开工新建的那座大型生活污水的工厂建成后,能起到很好的作用。此前,十堰市已有的污水处理设施还远远不能达到要求。

回到十堰,得到一个消息,不久,为了保证污水处理厂的运转,十堰市区居民每使用一吨水,将收取0.25元的排污费。看来,为保北方人民喝上干净水、卫生水、放心水,我和小庹及家人都要“买单”。

当年,为建设丹江口水库,从开工到1973年年底,工程竣工,丹江库区分五批移民5.95万户,23.1万人,其中外迁9万人。不久,随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开工,丹江口大坝加高,十堰市还将移民一、二十万人。相同的大约又是机遇和挑战并存,不同的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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