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李郁葱
l 白堤
和白居易的诗一样,白堤是西湖三堤中最为通俗和明白的。说它通俗和明白多半是由于它的地理位置,因为逛西湖不走白堤绝无可能,它的车水马龙就像那“离离原上草”一般深入人心。
在我看来,白堤起始于一个传奇,这传奇和江南十足的默契:一男一女,在一个雨季邂逅相遇,面对的又是这样的一湖碧水。《白蛇传》的故事中国人大多耳熟能详,尤其经过了荧屏的演绎。“断桥残雪”在后来成为西湖著名的十景之一,但在全球气候变暖的今天,有幸能看到这景色需要非常的幸运:江南的冬天有雪吗?这并不妨碍我们的想象,传奇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虚构里敷衍出了过于铺陈的浪漫,和我们想象里的这一座城有些仿佛,但和现实并不一致。
从断桥南行进入白堤后,便夹在两面湖水之中:一边是俗称的外西湖,三潭印月之类的景点都在此处;一边叫做里西湖,依傍着山色青青,清秀得犹如盆景。
一树柳丝地树桃,三月桃花四月柳,是白堤的景致。对于我这样长年住在杭州的人来说,四时的风景转换其实都能有新的惊喜。可惜我并不常踏足白堤,我是麻木的。这或许是大多数人和大多数景点共同的悲哀了:相看难以两不厌,因为熟悉。
我有一个北方的朋友,前些年因为个人感情的原因经常来杭,他经常有事没事地坐在白堤的平湖秋月喝茶:就这么痴痴地对着这湖水。或许湖水如镜,荡漾着他内心的涟漪。他说,能守着这样的好水生活有多好。我不觉得,对于我来说,北方裸露的黄土地貌更有一番风味,常常让我的视线有忍不住的贪婪。我想这就是生活在别处的意义。
基本上西湖水都是波澜不兴、风平浪静的,和这白堤一样中规中矩。半程白堤之后,当人走得有点乏了,白堤恰到好处地设置了孤山这么一个去处:这里有鼎鼎大名的林和靖,梅妻鹤子据说是他品味生活的真谛;山深处还有西泠印社这块招牌在那里招摇。
白堤的精华我以为就在西泠印社上,从那里俯瞰西湖才是绝佳的所在,这就像鉴赏美女,有距离才能品味它的妙处。孤山脚下还有杭州老字号的“楼外楼”,“西湖醋鱼”、“叫化鸡”之类的佳肴是这里的名菜。
拐过了博物馆等处所,白堤便到了它的尾声,绿阴丛中肃立着一代女杰秋瑾。这塑像和风情融融的西湖并不默契,甚至有点突兀,以至于每一次看到她我都有一点怅惘,不知今夕何夕。
若有所思中,过了桥,便出了白堤,但桥下那一个小小的凉亭不忍不提:它曾是一代名妓苏小小的埋骨处。小小的风流蕴藉在一代代的传说里已近乎柔美的神话,比白蛇和许仙的故事更加恍惚,白堤的行程蓦然终止于这对女性的张望里。我们或可在这亭内栖息片刻,隔着桥看秋瑾的塑像别是一番滋味:秋瑾和苏小小,岁月的两张容颜,是什么让她们并蒂于这湖畔,既不相干,又千丝万缕?
遽然想起,白堤的平湖秋月处有一株蓊郁的樱花树,传说是国内最大的。友人告诉我说它开花时节云霞灿烂,十分的旖旎和风情,我曾经企盼了许多回,但终于一次都没有见过。这是樱花的花期过于短暂了,只在刹那的一天,像是肉体的欢愉。过了白堤之后才想起这一种遗憾,方才我走过它的时候并没有觉得。
苏堤
苏东坡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人物,他多次出现在我想象的记忆里:高大、凸肚,羽扇纶巾,对生命有着积极的享受。但这一切和苏堤最初给予我的印象并不一致,它并不热烈,和白堤相比,更多一些女性的妩媚。
走苏堤一般从南向北,即从花港观鱼处进入,沿途要经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和跨虹六桥。我不知道这六座桥名是否为苏轼所取,据说在这六座桥上看西湖景色迥异,但这需要自己的体会,文字是没法形容的。现在的苏堤和白堤相比,便显得寥落和幽静得多,和《武林旧事》一书中所记载的盛况大相径庭:“苏堤一带,桃柳浓阴,红翠间错,走索,骠骑,飞钱,抛球,踢木,撒沙,吞刀,吐火,跃圈,斤斗及诸色禽虫之戏,纷然丛集,又有买卖赶集,香茶细果,酒中所需。而彩妆傀儡,莲船战马,饮笙和鼓,琐碎戏具,以诱悦童曹者,在在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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