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随意地写,有时刻意地写,都有人说我写到了他们心里。可我不知道,我是否也写到了自己的心里?
如果我说你,其实我并不知你是怎样的人,我习惯虚拟了,如同我说我,也并不知这个我是否是真实的我?
我曾以为我是无法脱离现实的,曾以为要被自己所累,终日想着脱逃,终日不得逃脱。如今看来,我又在作无谓之忧。我轻轻松松将自己隐入了暗处,我将再不会浮到水面说我今天遇见了谁,谁的出现令我想到了谁。
过去潜到了水底,以一种并不优美的散乱的姿态横陈在河泥里,四周那么黑,河床望不到边,我迸住气息也潜下去,用鳍细触每一件旧事,游荡在他们周围。
我忽然觉得窒息,就不顾一切地游离了开去。
我游到一处干净的河段,在暖暖的阳光里,水波那么清澈,微风吹过,水面还会泛起细细的粼波。一切能够重新来过。
我不再记得那条河流里铺陈着的那些陈年往事。我假想自己是一条简单无邪的鱼。
有一次我偶然露过那里,还轻淡笑着对我的同伴说,瞧,谁这么不负责任把这里搅成了一团浑水?我的同伴一定看不出我眼底欲露的惊惶,既便她听到我的声音微颤,也会作另外的猜想,她一定只看到我天真的眼神,和我一同轻视那条不知名的鱼。
我轻易地欺瞒自己,相信自己从来不曾恶作剧。不久以后,我真的忘记了那条混沌的小河。
我没有感到不安,从此生活得很快乐。
在我的有生之年,会偶然想到那些散落在河底的碎片。我想它们一定还在原处,不管多少年。他们无处可去。我把他们留置在那里,河底的淤泥早就牢牢围裹住它们,慢慢还会有新积的泥垢覆盖上它们。这样一层粘着一层,谁也认不出谁,谁也不在乎被谁认得和记着。
后来我就老了。
有一天,一条急欲长成大鱼的小鱼游过来问我是否知道外面的世界
是的,亲爱的,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正是从那里移居而来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这些。
我将摇头,说我从未离开过这里。我会慢慢地往前游,慢慢地沉到水底深处,那里很冷,很黑,忽然,好像又有熟悉的触感传到心里。
……
我所逃避的,却像喜马拉雅山的猴子那样陪伴了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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