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快”是什么嘴脸?


(2001-08-19 16:01:16)

既“外”又“快”,既属于原有份额之外的,谋取时又是那样的眼明手捷,而这物质利益在被获得时还不胜快慰。毫无疑问,“外快”一词已充分诠释了其间真正的意义。然而,它的前缀往往是中性的“拿”、“赚”、“挣”甚至是稍带贬义的“捞”,诸如此类。经历了严禁外快的计划经济年代和基本否定外快的商品经济为辅的年代,如今这样一个市场经济体制正在迅速构建的新时代,所谓的外快已经可以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了吗?

某机械厂资料室的唐巨东正忙得不可开交,当然是在赚外快。这个着了魔般渴望拥有一套自有住房的小伙子,曾经因在这座苟延残喘的企业里消磨光阴而痛苦万般。除了可怜的300元工资之外他似已无戏可唱,所管辖的一处阅览室、几间资料库,好像都不能向他提供任何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是,一天早晨,他的脑子却像得到了某种神祗的启示似地突然开窍。他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下了资料室里所有的旧报刊合订本,然后带着它们去了收藏品市场及古玩市场。那些文革期间的旧报刊竟然很快被买走了,更早的货色或稍迟的玩艺儿也陆续变成他口袋里的硬通货。现在,白天,唐巨东的身影仍在机械厂里不时出现,每月按时领取微薄的薪水;每天晚上,他则活跃在灯光摇曳的市场里,用他独特的公鸭嗓子,叫卖那些从各大企业资料库收罗而来的旧报旧刊——卖的并非破烂货,而是让人心痒的值得珍藏之物。他的外快头脑及成果让众人心痒了。

人民照相馆的摄影师郑小焰,每临双休日就举着他的“大炮”出门觅食,毫无疑问是额外的“零食”。他的猎取目标主要是湖光山色、花鸟虫鱼,经过精心取景及制作,寄往各地,作为风景照片发表;偶尔也为娇妇美人留下搔首弄姿的种种模样,印在种种艳俗或不怎么艳俗的刊物封面上。不菲的收入使他的钱囊美妙地鼓胀起来,手中的“大炮”也像一根春竹,渐渐拔节。

可是,凡此种种外快赚取法依然是传统和普通的。如今,当我们企图统计外快究竟有多少种类时,理所当然地失败了;甚至怎样界定外快的最新范围,好像都成了难题:中了体育彩票大奖是外快么?娶了个有钱女人是外快么?……

外快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的职业。一个完全依靠“外快”存活的人,他所拿的已不是“外快”,而是十足意义上的份内收入了——已没有“内”,还有什么“外”可言呢?——他是个按劳取酬的合法的自由职业者。

有人非常准确地领会了“外快”的涵义和精力分配,他们的快活无疑是由衷的。杨瑞龙,这个十分熟稔于建筑预决算的小伙子,据称,他所猎取的外快总额,如果兑换成拾圆人民币的话,叠起来,可以环绕他的身体一周。他最得意的是,他从不占用上班时间干私活赚外快,也从不故意为晚上留点精力什么的,他认为这样做,就好像变成一只偷吃香油的老鼠,而这是他向来所不齿的。“我替很多家建筑公司搞预决算,我喜欢蹦来蹦去的感觉,我愿意把业余时间充分利用到极点当成一种意趣横生的挑战,而讨厌挖墙脚。”在这个领域,杨瑞龙绝对是一个成功的实践者。

有人非常得体地划清了“外快”与“非外快”之间的界限,他们的行为无疑是谨慎的。汤晶晶,一个嗓音清脆的青年女教师,连年市级“教坛新秀”光荣称号的获得者,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准新娘,却对许多本该唾手可得的金钱表现出极度的审慎。她在业余从事家教的过程中,从不把本班学生列入家教以象,乱拉生源,也从不因自己良好的教育质量而哄抬价格,甚至还婉拒了家长善意奉上的若干贵重礼物。她认为赚外快时的她,同样应该具有“职业道德”,这是她固有的教师身份所决定的。“什么钱是应该赚的,什么钱不应该去赚,这个问题是赚外快的首要问题。”汤晶晶说她在数钱时一向心安理得。

有人非常及时有效果地开发了“外快”的赚取资源,他们的经济头脑无疑是超前且合理的。马弃疾,这个擅长于鼓唇摇舌、插科打诨的精明小鬼,某会计事务所注册会计师,自从参与主持了一次朋友的婚礼后,竟然一发而不可收。他说,他曾经参加过许多朋友的婚礼,过于老套和冷清的格局氛围反而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决计成为一名业余的专门主婚人,当然是高质量的。现在,他已与一些婚庆公司和大酒店建立了合作关系,由他担纲婚宴上那个引领程序、制造气氛的角色,成为盛大婚宴上一道必不可少的大菜。不消说,作为原本已是高薪收入者马弃疾此举的意义,并不是由此他将成为一个财产更为殷实的年轻男人,而是他的外快途径富有开拓价值。整座城市迄今屈指可数的“专门主婚人”之一的他,几乎成了外快领域第一个吃这只螃蟹的人。

有人非常错误地利用着“外快”这一幌子,他们的勾当无疑终被正义的利刃斩断。胡长清,这个曾经担任江西省副省长的贪官,挥动一支秃笔,以题写匾额的方式疯狂敛财。整个城市四处悬挂胡散发铜臭味的字迹,蝇营狗苟之人摇首摆尾。这是怎样的一幕荒唐啊!胡的所谓“润笔费”虽然被打扮成合法外快,其真实面孔依旧昭然若揭。骗鬼去吧。一的士司机意外地在自己的车上拾到一只内有数十只信封、信封内均有数额不等的现钞的大包,惊骇之余,在拾金不昧优良传统光芒的照耀下,他将此包上交警方,期盼失主认领,却不料由此引出一桩案子:居然有数十名医护工作者,正合伙干着“医院卖药拿回扣”的勾当!

还有人非常可悲地念歪了“外快”经,他们的进帐无疑是在违背常理中实现的。事实上,现在已很少有人对赚外快表示非议了,外快的合理性以及它的非违法性已使人们对那些因外快而先富裕起来的人表现出极大的宽容、羡慕乃至仿效,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然而,需要指出的是,本文所指称的“外快”仍然必须符合法律法规,即便是貌似合情合理甚至合法的钱同样是不能乱赚的。报上所载,为了挽救白血病弟弟的生命,医生拟抽取姐姐的骨髓,却被姐夫告知,须付10万元报酬!假如这也可算作外快的话,这样的钱至少比烫山芋烫一万倍吧?它足以烫掉良心、烫掉人性。

那么,似乎已被认可的“外快”究竟长着怎样的面孔?或者说,它那棱形面孔,究竟能够变幻出几多神态?!

我们必须不断地认清“外快”的新面孔,因为它的面孔永远处在变幻中。稍不留神,你就会因违反了游戏规则而被罚出局。

谁叫你这样盲目钻进钱眼里的。

文/孙侃 编辑/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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